我攥着登机牌的手心已经沁出血痕,金属扶手在掌心烙出青紫。广播里机械女声开始倒计时,膝盖却像被无形丝线牵动着迈向舱门。舷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张脸——五岁的自己,正在被泪水溶解成模糊的色块。

 

机舱内部铺着九十年代绿皮火车的墨绿绒布,每排座位都蜷缩着穿同样蓝白校服的影子。他们后颈都烙着与我锁骨下方相同的暗红胎记,像未闭合的第三只眼。当我踉跄着跌进17C座位时,安全带自动勒紧喉管,座椅开始分泌出透明黏液。

 

前排女生突然转过一百八十度的头颅,塑料发卡别住的碎发间渗出沥青。”你早该认出我们。”她开裂的嘴唇涌出我初中日记的纸页,泛黄字迹在机舱气流中翻飞。所有蓝白校服此刻整齐地撕开面部,露出底下蜂窝状的暗格,每只六边形里都嵌着我不同年龄的眼球。

 

引擎轰鸣的节奏逐渐与心跳共振,舷窗外云层开始渗出铁锈色。乘务员推着餐车从时空褶皱里现身,她脖颈缠绕着我家二十年前自杀的虎斑猫。”冰镇记忆需要续杯吗?”

 

指尖触到呕吐袋的瞬间,皮革质感的袋口突然咬住手腕。褪色的安全须知插图活过来,火柴人拽着我的校徽坠入逃生通道图示。无数个我在此处坠毁的残骸堆积成螺旋楼梯,每一步都踩碎某个平行时空的喉骨。

 

舷窗炸裂的刹那,我才发现云层之下是小学操场。那些随纸飞机远去的誓言扎成降落伞,而我的身体已经结晶成盐柱。在永恒下坠的失重中,所有年龄的我终于在疼痛里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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