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我是谁?”当他第一次睁开眼睛,黄色的沙子便顺着风吹进了他的眼睛。热浪滚滚,远方的石头看似被热空气扭曲,整片沙漠没有一丝云彩。就连沙漠中的毒蝎子,也只能呆在巢穴里。坠毁的飞机在沙漠中,仿佛一片小小的孤舟,将一小片阴影容纳进去。
“诶,醒来了吗?”他突然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那个人坠机处不远的一个大石头的阴影下,当说话的人仔细看到了他的面容便抑制不住的兴奋,快速的跑了过来,将他从废墟中拉了出来,“哎,将军,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没有死”
“将军?”他诧异了一下,玄即便看到了自身穿的军装,虽然很破,但依旧可以辨认出较高的军衔,但他似乎完全想不起他在军队中有什么经历。
“是啊,最伟大的将军”他只是平常的说着,从废墟中扒出他的左腿,将军左腿被飞机的一个零件插进去鲜血直流。
“哦,不,但这不是大问题,包扎一下就可以了”说着,将他拖到了大石头底下,“我虽然没有学过医,但是当一个军医已经够了,不用慌,一下就好了”
而他却没有从伤口中感到任何疼痛,仿佛这只是,仿佛没有出现过这个伤口
他们在大石头下一直待到傍晚,在石头旁升了火,他们围着篝火坐下,军医络络不绝的说个不停。
“妻子的孩子出生了,自从上次回到家,已经四个月没有回家了,收到他的信,我简直开心的快疯了”
“又不是还要陪着你,我早就回去了,还记得那时候,你带着我和镇上的几个人,一起投靠了自由派”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那是一次大雨,水从天上倒了几个月,田里已经充满了水,它们从堤坝上涌下来,田已经被浇透了,没有一点收成,当他们第一次从广播中听到农业税照常收的时候,他拿起了一把猎枪,从街道中走过……
突然耳中闪过嗡嗡的声音,他惊醒,东方的太阳像鱼肚子一样,闪过阵阵白光,军医站在他旁边,对他说,“咱们得快点找到一个有人的地方,不然你的伤口感染了活不了多久“
他寻找着嗡嗡的声音,传出的地方,那是火光的上面,一群白色的蛾子,在火光上飞
“那是蜉蝣,生命很短,在交配之后便到了生命终点,不要管他们,他们只是些虫子,他们的生命只是用来完成他的生物学意义的”
第二部分
他们在沙漠中走了好几天,终于在第四天的时候发现了一片绿地,那是一片相当大的绿地,大到一眼望不到边际,他们又在绿地中走了几天,在翻过一座山丘的时候,发现一条河,河边有个苹果树,他们已经有一些时候没有吃东西了,他们从树上摘一些苹果,傍晚便睡在了苹果树边
将军在梦中回忆起了他的母亲,一个贫穷又善良的裁缝,当他拿着猎枪告诉他的母亲自己要去参军的时候,那个裁缝手抖了一抖,眼睛跳了一跳,抬起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仿佛闪烁着对生活的不甘与无能为力,眼泪从眼角滑下,谁都清楚在这时候去参加自由派,那简直是对自己的事业对社会都无比正确的,可是,巨大的收益背后,往往是巨大的风险,那是生命的风险。临走前,这位可怜的母亲从树上给他摘了一颗苹果“这个你拿到路上吃吧,我拦不住你走自己的路,我会有你弟弟照顾的,千万别忘了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自己的本意是什么”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靠近了他的额头,他猛地醒来,一根枪管指着他的额头,等他仔细看清楚,他才发现那是一个保守派的士兵“站起来”他叫到,此时,空气间仿佛弥漫着火药的味道,通过枪管,将军仿佛能感到对方的心跳,但是对成名的兴奋吗?那是对杀人的恐惧吗?他不清楚,而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对死亡的恐惧,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空气,仿佛在空气中溺水了,忽然那个士兵颤抖的说“我叫……“这个声音戛然而止,只听咔嚓一声,枪被丢到了地上,他转头一看,并看到军医用一把小刀架在士兵的脖子上,军医说“真是个懦夫,第一次杀人吧,连枪都没上膛,就想杀死最伟大的将军,把手举起来”那个士兵颤抖着把手举起来,跪在了地上,军医把小刀收起来,从腰间摸出了一把手枪“将军,对于这个可恶的敌人,就由您来处死吧”
将军茫然的接过手枪。他摸着手枪冰凉又扁平的枪身,他举起了手枪。突然,他瞥见了,背包里的那一刻苹果,一个声音在他的心里传出“不要杀人,你是善良的人”。这个声音越来越大。他握着手枪的手在颤抖。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在那个下雨的街道,他拿着那把猎枪,杵在那个泥泞的街道,只不过枪口下面滑下来的不是雨水,而是血。说起来奇怪,他明明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将军,每次都第一个杀到敌军的战壕,但他却像没有杀过一个人一样,在面对一个不能反抗的人的时候,却开始恐惧那个人,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自己本身一样。
突然,那个保守派士兵,摸向了腰间的短刀,猛地向将军的腿上一划,瞬时间他的腿流出了大量鲜血,他第一次感到了疼,这不是原有伤口的疼,因为他的原有在坠机处的伤口根本没有痛处,而是自己对自己的疼痛,军医立刻在身边架住了那个士兵
“快杀了他”他吼道
砰~~~枪声响透了整个大草原,将军不敢相信他杀了人,在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那个士兵仿佛就像抽走了所有力量,像他一摊泥一样瘫软在地,子弹贯穿了他的脑子,鲜血从那个窟窿眼上不断的流了下来,后脑更是连带着头发一块炸开,这就是一个死人,一个死在了蓝色和紫色花海中的死人。
“放轻松一点,杀人很平常的,人都是要死的”军医在旁边安慰道,立刻又熟练的用布,给将军的大腿止血,将军不断的用河水洗着手,虽然他的手上没有一点血迹。
“他为什么不在睡觉的时候杀我?”将军疑惑的问道
“您在这个地方,人尽皆知的,不仅是平民,你的对手也对你充满了尊敬,他们都相当佩服这个平民出身的传奇将军,而对于刺杀,在这个地方,如果刺杀者对被刺杀者尊敬的话,就必须让他知道刺杀者的名字”
“你杀过人吗”军医愣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也在让他挣扎,但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立刻回到“杀过”“为什么杀人?”将军立刻又问道
军医支支吾吾的,但他只是回答道“你知道的,当我第一次在照片里看到我的儿子,我是有多么的兴奋,我简直想要把我的整个生命献给他,但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已经像一滩臭水沟一般了,我不想让我儿子也过这种生活,我希望他的生命是有意义的,他可以幸福的过完他的一生”
突然,二人陷入了沉默,军医似乎积攒了很久的情绪
“这个世道是有问题的,凭什么有人不工作也能赚到钱?凭什么有人辛勤的工作,却只能被饿死?为了后代,为了我的儿子,我愿意干任何事情”他补充道
“可杀人真的能解决事情吗?”将军也不知道怎么,即便他理解,他也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只是个过程罢了,当我有了这个理想,就没有什么可以后悔的了”军医的语气恢复平静,就像说一句尽人皆知的谚语一样。
第三部分
他们又在草原中走了好几天,食物已经吃完了,水也用完了,可是除了茫茫的草地,他们再也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突然,前方出现几具帐篷,他们看见有人定居在那里,便疯也似的跑了过去。
突然,咻的一声,一颗子弹从他的耳边擦过,帐篷里的人开枪,将军和军医愣住了,定睛一看,发现帐篷边上有一具旗帜,那是保守派的旗帜。
他们被保守派士兵驾着抓进了帐篷群中间的一个帐篷,坐在帐篷中间的人— —那名保守派的军官明显一愣,他不敢相信,他最崇拜的对手,他的偶像,此刻,却如同一个阶下囚一般跪在他的面前,他慌忙的把他扶起来,安置进了一个帐篷。
这几天,将军没有见到军医,他醒来的时候,一名保守派的军医,正在为他处理伤口,伤口状况很好,没有出现任何感染的症状,估计过个一个月就可以痊愈了。
也就在这天,那个保守派的军官,亲自走进了他的帐篷,双手递上了一份电报给他,上面赫然写着“我愿意为了和平事业,自愿交出自由派军队的指挥权,解散自由派的武装”然后就是签名,任谁也知道,这个签名不能签,保守派军官似乎料到了这一点,他说“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一个裁缝的儿子吧,您似乎有一个叔叔,有一个弟弟,他们都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但是因为连年的战争,田地经常无法收割,这个国家已经受到了太多的战争的践踏,谁都想过好的日子,可谁又都怕死亡,就在前几天,保守派的上层做出决定并让出了部分权利给人民,虽然跟你们真正所想要的权力有一定的距离,但是你知道,这是所能做出让步的极限,剩下的权利,需要他们在和平中自己创造,没有任何一个世道是绝对公平的,但是,谁都需要和平”
他开始纠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他“签下他,签下来,你就可以找到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自己的余生”他靠在椅背上,突然一个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了,军医用极大的声音在另一个帐篷中喊道“不要签,不要签,你签下他,世道不会真正的公平”
他犹豫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煎熬过,他不断的拿起笔,又放下来,仿佛笔上有千斤的重量,他不签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他签下来又愧对自己的理想,愧对历史,他的手,紧紧攥着那张纸,不断在帐篷中踱步……
当他坐在那个养老院的轮椅上安静等待自己的死亡时,他总会想起那时候的纠结“我本身的我是什么?”他一直想不清楚,如果有机会,他一直想回到那个时候,选择不签下那个名字,他明明知道,保守派的让步是虚假的,因为自由派争取人民的利益是完全合理且正确的,可是当历史走到和平与战争的分界点时,他还是犹豫了,他无比清楚自己内心想要的什么,最终签下了这个名字,草草的结束了他自身的理想史
在他签下名字的第二天,军医用手枪开枪自杀了,没人知道他自杀的理由,就像没人知道将军为什么签下名字的理由一样,也许就像历史走过这个部分,某个人就必须干某件事情一样,这是必然的。
是这样的,和平真能持续很久吗?40年后,军医的儿子,拿起了他的猎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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