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致力于追杀我：向死而生（二稿）

一、

“呵，詹姆斯 克拉克~” 持枪的少女尾音带着轻盈的笑意。 “砰” 子弹不带犹豫的射出，墙壁染上血色。

“下一个，彼得 古森贝~” 依旧带着盈盈笑意。 “砰” 又是一枪。

“接下来，是你吧~”

只是这一次，子弹被不知何处射来的神秘术击飞。

那是斯奈德头一次见到会保护人类的神秘学家。

“诶呀呀，最后一个人类，不小心被你们救下了呢，来自圣罗夫基金会的老爷们~” 话语中依旧带着些笑意，比起目标被救，她对眼前突然出现的少女相当好奇，毕竟在这个人类与神秘学家势同水火的社会里，这样的人可不多见。

黑色的礼服，圆顶礼帽，以及浅绿色的长发。少女的发色，让斯奈德想到了自己最喜欢的那种羽毛，轻盈而素净。 “不过这么冰冷的眼神，真是相当令人心寒呐。” 斯奈德暗自想到。

“你为什么要杀那些人？” 少女率先开口道。 “这位老爷，我们是不是，以前在哪里见过呢？” 斯奈德问。

那少女并未理会斯奈德略带些挑逗的声音，再次发问： “你身后那些晕倒的人，就是原本该被人类杀死的神秘学家吧。你要把他们带回重塑之手？”  “嗯嗯，长的很漂亮呢，发色和人家喜欢的羽毛颜色也很像…糟了，人家开始有点兴奋起来了呢~” 斯奈德笑着自顾自说道，一边还在思索自己究竟在那里见过对方。

“回答我的问题。” 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冷冽和愠怒。

斯奈德仍未停止笑意， “别这么凶嘛，我们只是盯上了同一群人而已。同为神秘学家，大家想在暴雨来临前，多招揽一些伙计，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而且，这么一想，你我的命运，好像已经紧紧地结合在一起了呢？”

“如果是和你，似乎也不错” 这句话，斯奈德没说出口。

少女未在与她多言，为了营救素未谋面的人类，与斯奈德开战。

砰、砰… 斯奈德的枪不断发射着子弹。 “即使这样了，也依然不准备对我下杀手吗？果然是相当善良的政府老爷啊” 斯奈德这样想到， “可惜啊”

不打算再纠缠下去，斯奈德启动传送术式。

“自家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但是，人家很期待再次见面哦” 斯奈德的声音如同脆弱的羽毛，飘散在空中。一同落下的，是写有瓦尔登湖这一地址的支票。

维尔汀看了眼手中支票上的地址，随后给了同伴烧掉。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明明立场对立，刚才少女的话语中，却能明显的听出对自己的兴致勃勃。维尔汀感到迷惑、不解，于是不由得加快了前往瓦尔登湖的脚步。

“也许，那里会有一切的答案吧。”

二、

回到重塑之手总部所在地——瓦尔登湖酒吧，斯奈德向勿忘我报告了任务完成的情况。

“听说，你并没有处理掉多余的人。”

“勿忘我老爷你给人家下达的命令里，可没有滥杀无辜这一项哦” 这次，斯奈德的笑里带着些冷意， “还是说，对于你们来说，非纯血神秘学家同人类一样毫无价值？就算咱是帮派出身，但也是多少讲些情义的呢~” 至于多余的那点情愫和原因，斯奈德自然没有说出口。

“无妨。重塑之手对于特殊之人，自然有例外。就像现在，我们仍在努力为斯奈德你寻找失踪的姐姐玛丽安呢。”

“啊哈，那还真是，有劳勿忘我老爷费心了呢。” 语气中的冷意愈发明显， “不过，人家似乎没提过，失踪的是哪一个姐姐呢。”

斯奈德转身走出房间。

于瓦尔登湖酒吧召开的暴雨集会，由酒吧老板勿忘我组织，参与的人有各州的精英神秘学家、人类中的名流等等。据说，集会上有决斗演出、宴会与一个由酒吧老板带来的“好消息”。

暴雨集会当天。 “她果然来了。” 斯奈德从二楼，一眼便看到了一层人群中那张熟悉的面孔。

她按照惯例站上舞台中央，等待勿忘我宣布自己的决斗对象。果不其然，是她。 “来吧来吧” 斯奈德想， “相逢一场，那就来的热烈一些吧。”

维尔汀缓缓走上舞台，对于重塑这种要明目张胆将自己干掉的行为，感到颇为无奈。尤其是发现对手是斯奈德的时候。

“好久不见啊，老爷~” 斯奈德歪着头，笑的轻巧。 “就为了基金会所谓的正义，非要来这里送死吗？” 即使早已习惯杀戮，即使心脏早已不会为鲜血而疼痛，即使有些想见到对方，但她一点也不想亲手杀了她。 “明明基金会什么正义也没有，明明连暴雨的存在都不敢公之于众，明明只会用可笑的谎言将无辜的人类拒绝在外……这就是所谓的正义吗？” 斯奈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此时握着枪的手捏的这么紧，为什么自己的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没想到的怨气。

同家人一起来到芝加哥时，尚且年幼的斯奈德曾向基金会在芝加哥的分部寻求过帮助，却只得到了一张写有“滚开，穷鬼”的字条。即使那时，她都没跟谁像现在这样、像小孩子告状一样抱怨过什么。更何况，维尔汀又有什么义务，向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的、现在举着枪要杀她的人，给出答复呢？

心中那点可笑的期盼，都不必出口，就能被自己否定掉。

砰、砰。两枪被维尔汀轻松躲掉，或者说，对面那人根本没想往自己身上射。

……

势均力敌的两人，谁都没能从对方手里多讨得一点好处。

“啊哈…” 斯奈德微微喘着气， “老爷比我想的厉害多呢，有趣…” 攻击继续，速度却放缓了不少。

不过，维尔汀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上衣已有了点点血迹，躲开斯奈德的子弹相当困难。没理会斯奈德的评价，她问道： “为什么要投奔重塑之手？基金会不能满足你吗？” 维尔汀其实也很好奇。女孩虽是敌人，却不让她觉得危险，就像是，虽然是重塑的人，却又似乎游离在那之外。而且，上次见面，对方明明可以杀掉自己的。

“呵呵…” 听到维尔汀这么问，斯奈德又笑了，这回，却带着点凄怆。 宽大的黑色外套下，白色羽毛编织成的内衬，染着几抹鲜红，摇摇欲坠。“当然是因为，没有资格被暴雨的筛选留下的我们，想要活下去啊…暴雨都要落到头上了，谁会在意遮雨的，是屋檐，还是瓦砾呢…”

“如果我说，我能够提供给你这样一篇瓦砾呢？” 平静而淡定的话语，轻轻将羽毛托起。

“呵呵，老爷，上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现在正看着我们决斗呢。”

舞台下，闹剧开场。人们忽然发现股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下跌，于是一切乱作一团，哭泣与嘶吼混杂中，斯奈德听到对面的人嘟囔着什么“…加速暴雨”。

“好像，是时候了呢。” 斯奈德将枪对准对方，语气不似惯常那样轻佻。 她似乎有点累了，显得兴致缺缺。 “不杀了老爷你，我恐怕就走不了了。不过，如果先遇见的是老爷你这片瓦砾，也许…”斯奈德轻笑， “算了。亲爱的老爷，再见了。”

三、

斯奈德不知道对方的同伴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把维尔汀救走的。不过，似乎重塑的人已经无暇顾及她们这边的情况了。大厅的骚动越来越激烈，绝望的人们祈求勿忘我出手救救他们，却听说，酒吧的地下室关押了一位普通人。于是人们愤怒的要求勿忘我给一个说法，却反被勿忘我用神秘术控制，向逃走的维尔汀等人发起攻击。

斯奈德倒没管这些。她趁着混乱，奔向地下室。 在听到人们所说的普通人那一刻，早已笼罩在心底的怀疑被彻底证实。

在去救姐姐的路上，斯奈德清楚的感觉到力量在一点点消散，伤口在渗血，可比起这些，当发现自己在洪水中抓住的最后一根树枝也早已腐朽的真相，斯奈德的心，便彻底被痛苦与不甘淹没。

阴暗的地下室通道，斯奈德凭着最后一丝毅力，逼迫自己不要停下奔跑的脚步。但其实她早已有点恍惚了，不然也不会没来由的想起童年的那些事情。她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和姐姐玛丽安玩捉迷藏时的那颗橘子树，上面的橘子总是散发着浓浓的香气，每次她都会摘一颗下来吃。她还想起在更小的时候，自己因为害怕打雷吓得睡不着觉，姐姐玛丽安轻轻拍着自己的背时，唱的那首摇篮曲。斯奈德的家在西西里岛，家里的男丁全部去世后，生活便愈发困难。不过好在，一家人感情很好。尤其是玛丽安，她和斯奈德年龄最接近，最为末子没能在父母那里得到的关注，斯奈德多少从玛丽安这里得到了一些。

一家人彼此扶持着生活着。在西西里岛时如此，移民到芝加哥后也是如此。斯奈德记得，在离开家乡前的那个晚上，自己问玛丽安美国的神是否也会像圣母玛利亚一样，保护她的子民。姐姐轻轻拍着她的头说： “会的。那里的神，爱世人。”

被基金会拒绝，只得加入芝加哥黑帮中挣钱养活家人之时，斯奈德便自动从脑海中删掉了这句话。一同消失的，还有过去的自己。当家人的悲惨摆在眼前，当不得不面对现实，在天真善良的孩子也会长大。所以即便不喜欢黑手党的工作，即便心底里依旧想回西西里岛管理橘子园，斯奈德终于还是学会了用枪，成为了家庭的支柱，并在黑帮火并中，迎来了自己的成年礼。

只是，她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少。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好欺负，她换上比自己大很多以至于有些不合身的西服外套，脸上也总挂着冷冽的笑。为了迅速打响自己的名声，她总是在各种任务时抛头露面、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面容，哪怕这样会给自身招致相当大的危险。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喜欢羽毛，各式各样的羽毛，甚至用羽毛给自己作了一件衣服，就穿在西服外套里面。当年少的期盼，美好的空想被现实的黑暗掩盖，最终和那片橘子园一起远去，聊以安慰的，也许只有那些羽毛了吧…

她不知道，贫穷却安稳，危险但家人过得更好，这两者哪个更好。现实，也确实没有给过她选择的权力。

四、

“姐姐？……” 斯奈德的声音沙哑又无力， “放心，我们已经安全了，别怕…” “…你是，斯奈德？”

斯奈德轻轻拍着姐姐的背，就像小时候玛丽安为她做的一样。 “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

当扶着姐姐，与维尔汀等人再次相遇时，斯奈德承认心里送了一口气。哪怕一同追来的，还有重塑的追兵。

“维尔汀，出口在这边，但被堵住了，需要花点时间清理！” 维尔汀的同伴朝她喊道。

“…是你？” 维尔汀有些惊讶的看着斯奈德以及靠在她背上的女子。当看到斯奈德眼中的那抹脆弱，维尔汀更惊讶了。

“老爷，要走了吗？…”  “…这是那个被囚禁的人？” “亲爱的老爷，这可是我的姐姐啊…”

维尔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维尔汀，快来，洞口清理好了！” 众人向洞口奔去，可身后， “——抱歉，请不要逃了。” 已经来不及了。将玛丽安交给身旁的同伴，维尔汀只来得及猛地将同伴和玛丽安推出洞口。下一秒，岩石崩落，唯一的出路断绝。

维尔汀回身，故作轻松地同身边的斯奈德说道： “好了，这下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应该很期待这样的独处吧…”

“咳咳…呵，老爷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呢啊，不过是个相当蹩脚的玩笑哦~”

追兵围了上来。

被带去见重塑之手的首领——阿尔卡纳，斯奈德虚弱的站在一旁，听着维尔汀和阿尔卡纳谈判的内容。

“现在，请回答我三个问题。” 斯奈德看着阿尔卡纳掏出一个橘子递给维尔汀，毛骨悚然的感觉遍布全身。另一边，维尔汀看到的，是小时候的斯奈德，拿着柑橘站在自己面前。

斯奈德眼看着对方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

砰、砰、砰…

该死，那个混蛋到底给你看了什么啊…可恶，好疼…

“哈…老爷你，怎么能向重伤的人开枪呢……” 斯奈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语气再次染上悲怆。她咬着牙，试着唤醒维尔汀。

其实她身上有枪的。只是，当维尔汀冰冷的眼睛注视着她的时候，斯奈德怎么也没有力气举起那把枪了。

直到维尔汀手中的枪还剩最后一颗子弹，她却突然什么都不做了。

斯奈德突然有点生气。 “哈哈…为什么不开枪啊，老爷！……就差这最后一击了，你难道连一个痛痛快快去死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维尔汀眼中的冰冷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

“斯奈德？…你怎么…”

终于…终于醒了吗，老爷。她虚弱的摇晃着起身。

“斯奈德，斯奈德？” 维尔汀看着手里的枪彻底慌了神， “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斯奈德，我，我不是…”

既然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既然你开不了这一枪。那就让我来吧，老爷。你要活着，跨过暴雨，去救更多的人啊。

纯白的鸽子，扑向最后的救世主，亲自扣动了扳机。

“不斯奈德，你别过来！——”

亲爱的老爷，请不要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