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那一片海

三岁的我走进厨房，望着地板上黑白相间的瓷砖格，我说：“我要记住这一刻。”

我确确实实记住了。关于旧屋的记忆大多扭曲远去，或是仅仅从留下的影像中才得以重拾，但我始终记得——厨房的地板是黑白相间的。黑与白，格格不入的两种颜色在厨房碰撞，汇成一面光滑的棋盘。大概是源于那扇一年四季透出浅蓝色阳光的窗，旧屋只有厨房是冷色的，哪怕餐厅对面悬在金色墙面上的剑也映着暖黄的光。

老相机的记忆中我曾和奶奶在剑旁玩耍。那是一把装饰剑，但刃角很锋利，年幼的我不曾敢触碰。我搞不清这剑从哪来，但知道它在新家被丢弃了，像我的记忆，从时光中来，又湮灭于另一处时间。

旧屋里存着一个年幼的我，她熟记着妈妈叫起床的一串顺口溜，是关于小麻雀的。后两句是：“哆啰啰，哆啰啰，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现在的我听这话只当它是个故事，但彼时这话令我很是伤心，估计是因为同情麻雀吧。年幼的我还记得我爸给我讲过他在冬天舔铁电线杆，结果舌头被粘住的故事，现在我只会觉得好笑，但彼时我感到难受，可能是心疼我爸吧。还有那样一本绘本，叫做《亲爱的小鱼》，讲述了一个鱼儿长大离开的故事，年幼的我曾为之哭泣，但现在我寻不到一点儿动容的原因。

孩子，或者说年幼的心灵真是如此透明又灿烂的东西。我曾不相信人的大部分性格在先天决定。但当潮水逝去，当过去的故事又裸露在空中，我意识到我们每个人带着的东西——叫它性格也好，特质也罢——确实是人先天所拥有的东西的发扬与拓展。我知道我有一些很感性很敏感的存在，但没想到它在年幼时如此显露，如此纯粹直率。同样，那些很理性很节制的部分也是如此。

年幼的评判没什么经验过后的思考总结，只是发自内心，从我们的本源而来。我曾尝试追寻真正的我，纯粹的，本质的，一切水到渠成般自然汇成的我——我把这称为“回归”。于是我找到了回归的原点，超越青春，超越童年，超越孩提时代，回到最初那个时刻，回到“我”产生的时刻。

作者阐述：

这一篇其实没有写太多关于厨房和旧屋的东西，一是觉得文字很难准确表现记忆的模糊与跳跃（也许意识流可以，但我不会写），二是觉得回忆录总该多一些关于这个跨越时光的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