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气的血液

“扑哧”是利刃捅进皮肉的声音。

小孩儿很漠然的看着自己插进自己胸膛里心脏上的匕首，淌出来的鲜红血液汩汩的往外涌，颜色是饱和度很高的那种，像打翻的油彩或者是颜料罐，倏忽一下就糊住了我的眼睛。

好像并不可怕，只是鲜艳的有一些刺眼。

我脑子像锈住了一样，慢吞吞的开始回忆起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小孩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留的是蘑菇头，紫色边框的眼镜架在了软塌塌的鼻梁上和一双染着好奇光点的眼睛前。她的声音并不是很有那种稚气的尖锐感，反而是略微有点低的音色。她指着放在木质柜子上的一把尖刀问，“请问我可以用它捅穿自己吗？”

周围有大人有小孩儿，大人似乎并不在乎这样荒唐的提问，而她的同龄人好像则是面露了一些崇拜。我很错愕的看着小女孩儿，想出声制止喉咙却被粘住了一样，好像站在留声机前看电影的一个人。

“诶？”小孩儿看好像没有回应，便又问了一遍。无趣的大人们还是自顾自谈论自己的那些股票啦绩效考核啦失败婚姻啦，不往声音的发源处抱以一个眼神，也不知道是刻意的忽视，还是压根便觉这是哗众取宠的无稽之谈。大人嘛，大都是这副清高模样。

小孩儿也不恼，挑起了尖刀拿在手上，细细的看，不知道是否是在端详银色的涂层上映照的自己模糊的影子，抑或是在探索那反光的锐利尖头和自己的皮肉组织又该如何抗衡。于是她掂量着，把玩着，甚至好奇的用指尖戳了一下小刀的顶端，不出意外刺破了皮肤，冒出来了血珠子，一颗一颗，是缩小的豆大泪滴。

她好像并没有感受到痛，只是有些新奇的打量，而后毫无犹豫的，将手中的尖刀捅入了心脏。

是什么感觉呢？手指插进了大米，却没有那种颗粒感；刀韧划过三文鱼，却不似那般黏腻；油漆糊在手上，可也并不会滑动，柔软而坚韧的，不受阻碍的，很快的就从尖没入进去，只留一个木质的刀柄在外面。

我的视线跟着小孩儿向她的胸口看，血液并不是突然的喷出来一大股，而是洇开，以心口为中心弄的一大片都是鲜红。她愣愣的眨眨眼，而后轻声的发出“唔”的抽痛声，脚下也又些微微的不稳，踉踉跄跄，好像要栽倒了一样。竹编浮桥上的漫步、钢丝绳索上的滚动单车、或者院子里那棵鸭子成群结队扑腾游动的池塘旁的秋千，是否都开始摇摇晃了呢？

似乎痛感随着时间延长呈几何倍数的增长，她开始撑着桌子，抿着唇，只有好奇的眼神中也迟缓的闪出了一丝瑟缩，可也并不那么多。更多的似乎是坦然，像苏格拉底赴死前喝酒那样，她唇边好像竟还慢慢氤出心满意足的笑意，“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在心中默念，“是因为一直好奇的命题终于自己探索到答案，便就不计后果了吗？”果然是小孩儿心性。

“我，要死了？”她忽而眨巴着眼睛看我。我确切的知道她在看我，因为那样纯澈而不设防的眼神忽而像跨越了很多年像我直冲冲的撞来，并非畏惧，也并不是拥抱死亡的解脱感，只是像光滑的平面镜子，坦诚的映照心中一片干净洁白和因为未知的坦然。可我要怎么去和一个小孩儿谈论生死呢？是哄骗她就像睡着了一样，还是安慰她不会有事，还是告诉她，她会变成一个长着白翅膀的天使？生死像激光灯，刺的我双眼睁不开，一切变得模糊和难以言说。

“嗯。”我终于还是回答，我大概猜想她或许会问我死是什么，有没有灵魂云云，可我并不想思考，只想上前拉住她的手，去拭一下她由于天真而蹭到手背上的血，血迹突兀的爬行在她小而圆圆的指节上，不像战士的疤痕皆为功勋，我只觉得这痕迹很是荒唐走板——尽管可能那群别得小孩儿心里，她也是英雄一样的存在，便看他们瞪圆的眼好了。

“死了，我是不是就不能说话了啊？”小女孩儿的声音忽然掺杂了一丝惆怅的问我。我不解，她连生命都不在乎，为什么还会这么在意语言功能？是因为还有牵挂么，我的心里泛起一阵刚才无能为力阻止的酸胀感，像绵软的针密匝匝的扎着。

“我想给妈妈打的电话，她会担心的。”她开口。

傻孩子。我想。

我很快的拿手机，让她拨通母亲的电话。

“喂，妈妈，我，咳咳”时间毕竟不等人，她已经开始颤抖，也开始咳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的意识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向后倾倒。于是缓慢的跪倒，像一片轻的羽毛簌簌的落在尘土里，悄无声息。

过了很久，到地上的一滩血液已经开始发褐和凝结成块儿，人群像是看完一场闹剧慢慢散开。只有我看着窗外五瓣的太阳和描了黑线的白云，愣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

大概是很小的时候做的一个大体是自杀的梦（？）文中自杀的小孩儿是我小时候做的梦里的那个“我”，而文中作为第一人称叙述的则是现在这个年龄的我，大概想写出来的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去看我小时候对于死亡的一种很模糊而天真的理解方式，那个时候不懂死亡意味着什么东西，也对于生命没有丝毫的敬畏之心。不过相比于我现在这样对于死亡无法和解来说，其实小时候还更洒脱一点。

现在想为什么梦到的死亡过程是荒唐的，因为看的电视剧片段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