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不到的爱

2011年7月，福安路38号后巷，扑面而来的是血的腥气。那位名叫秦朗的24岁青年全身已经被血染得鲜红，躺在血泊之中。雨点愤怒地砸在尸体上，砸在握着匕首跪在地上放声大笑的平庸至极的林伟华身上。
————————————————————————十年前——————————————————————
“哇，秦朗这次考了全校第一诶！”
“第一次大考就考了全校第一……”
“好厉害！”坐在位置上的林伟华默默在心里赞叹。不愧是保送生。“林伟华全校第二！也好强啊！”
他猛然抬起头。没想到自己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从小他妈妈就一直和他念叨每次考试的全校第一，小学的、初中的……那些赞美之词倒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她真的感觉到妈妈眼里有柔和和温暖的光。但每当妈妈转眼看向自己时，那束光就突然暗淡下去。于是为了得到妈妈的那份肯定，他越来越努力，越来越拼命……
此时，墙上的那三个银字显得格外耀眼。这一刻，他觉得心里充满了光和温暖。“我好棒”。
此时正好秦朗走了过来，他走过去，“秦朗，你真厉害！”他走过去拍了拍秦朗的肩膀。秦朗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你也很厉害啊！我们一起加油！”
回家后，他把成绩单塞给了妈妈。妈妈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只是点了点头。“不错，但是，也没有考到第一。你和第一比还是差着呢”他就猜到妈妈会这么说。从小妈妈总会在夸他之后加上“但是”，每次他的心都会疼一下——为什么妈妈总是对我不满意呢？但没关系，我离她的目标只有一步之遥了——那就下次再战，争取考过秦朗——我妈要的不就是一个年级第一吗？
那次秦朗作为高一新生代表在家长会上分享学习经验。下台后他和妈妈紧紧相拥，两人都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林伟华坐在妈妈边上，再次看到了她眼里的那束光。“你看看人家秦朗，又帅气学习又好……你什么时候能赶得上人家呢？”0
高一上半学期年级又组织了几次校考。每次放榜时秦朗两个字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而林伟华三个字仍然是银色。等着他的自然还是那几句话——“你看看秦朗，再看看你……”每次这么一说，恐惧感都会在他的内心滋生、蔓延；同时，他也恨自己不能做得再好一点，“争点气啊，你可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唯一的希望？”
“是啊，”妈妈垂下了头，鼻腔里“哼”了一声“自从你爸爸不要我了之后，我也就只剩你了……”
林伟华终于明白为什么妈妈要让自己考到全校第一了。
终于迎来了高一上的期末考。考前的那个晚上，林伟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说不上来胸腔里凝结了一股什么气，有紧张，有期待，有恐惧……这种复杂的感觉深深攫住了他，他久久不能入眠。
很快到了放榜那天。那天早上他站在校门口吃吃不敢进去，因为他太害怕看到那三个字不是金色的了。于是等到保安要锁门，他才跨进校门，然后一步步挪到公告栏黑压压的人群前。他站在最后，闭上双眼，深深吸气——吐气——仰起脖子，睁开眼睛——
“全校第一来了！”
大家纷纷转身。
“林伟华！祝贺你！太了不起了！”
他怔在原地。大家走过来推着他的肩，围在他身边跳着，把他往前推。但他好像突然动不了了一般。紧接着，他蹲在地下，双手掩面，号啕大哭。一瞬间，他感到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迅速站起身撒开步子开始在操场上狂奔，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他伸出双臂，感受轻盈的风儿疾速掠过手臂；他感觉自己就像风儿一样。
放学后他闯进家门，“妈！我考了全校第一！”
妈妈展开了笑颜，这是他第一次从妈妈眼里看到闪闪发光的自己，他激动地都要跳起来了。但没过几分钟，这束光再次黯淡下去。妈妈从嘴里一字一蹦地说：“但你也不是市第一啊，和市第一相比，你差远了呢。”
他愣在原地。接下来妈妈说的话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好像就要倒过去……原来，妈妈要的远远不止年级第一。
那晚，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拳头，任凭泪水砸在他的枕头上。他嫉妒的已经不是秦朗的成绩了，而是他能得到他妈妈的爱与肯定。然后，他想，如果秦朗死了，那该有多好。

十年后，他约秦朗出来喝酒。如今的秦朗成为了AL公司的高管，年少有为，身边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多。而林伟华如今一事无成。没错，自从那天后，他就变得消极、情绪低迷，但他的母亲仍然没有放弃将他和秦朗比较。林伟华听着，冷笑着。“你还是那么阳光开朗啊，真好。”当晚，两人喝到很晚很晚。秦朗勾着林伟华的肩，随着林伟华把他带到他想去的地方。然后，在死巷子中，林伟华掏出了匕首，扎向秦朗的心脏……
第二天，他去警局自首，被判以死刑。
临刑前，母亲眼泪盈眶。但这泪水是冰冷的。“果然。你也和你爸一样，都是废物。你们全都抛弃我了……”
林伟华笑了。他知道，自己是劝不清楚母亲的。
然后，他倒下了，却难得露出了轻松的表情，就像十年前他考了全校第一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