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看（终稿）

向上看

和排球最开始的接触其实在体育中考，那时候对排球作为一项球类比赛还一无所知，眼前的所有就是垫稳一个个球，在限制的方格内，达到限制的高度，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也称不上痛苦的回忆，就是索然无味，很普通很平常的，那时候还对排球没什么感情。

高一开始前，因为我的学姐在排球一队，我也对排球有过小小的接触，虽然什么都不知道，但高一的我最不缺的就是想学、好奇和百分百的热情，对排球初步的好感就这么产生了。

一开始只是不服输，只是有点完美主义，既然选择了这个体育项目，就要尽力的做好，用着对待所有事物一样的态度，也对待我的排球。

最深刻的记忆还是一些矛盾、紧张、激烈的。

第三届排球杯因为疫情一拖再拖，到了高二的第三学段才正式举办。在先前，正心排球队两连冠的战绩已经印下，在无边热爱之外，巨大的压力和紧张从高二一开始就在我心底埋下了，而现在担心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要真的发生了。

我的排球技术没那么好，为了补充队里的位置和多在队里做一点碰球的贡献，学年中我开始尝试了二传的位置。

前一周的比赛都很顺利，以明显的发球优势和基本功稳稳拿下了出线前的几局，但也很保守的没有打出几个配合。传过很多的球的我，每每在赛前热身的时候打出很到位的配合，但到了赛场上，一传接过来的球跟练习时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力度和同一个感觉，我的信心也这样刚被练习配合建立起来，又很快被比赛表现消磨。

就这样我们走到了出线那步，要迎来决定能否参与决赛的交叉赛。

那场交叉赛，无疑是很失败的一场。

从前期准备来看，我一直没有把对方当最强劲最难打的对手，但是在队友和学姐的战术分析的一遍遍提醒里，我意识到这好像确实是一场重要又煎熬的战争，但心里一直埋着，我觉得我们肯定能赢。

比赛前一晚，有点兴奋有点紧张。我潜意识还在觉得我们一定能赢。

第二天的我们三个，为了充分热身，都把赛前的一节自习课请假去活动了，看着难得没几个人的综合馆，排球场的旷野，不知道一个小时后的我们还能不能这样轻松。

跟往常一样，传球，垫球，对传，扣球。对手一个也没有来热身。

直到场边的人一个个多起来，我们也开始上场做最后一步的准备，

传出去的球突然没了手感，我着急的拉着队友一下又一下，道歉也一句又一句，站好，看球，迅速跑到球下方，抬手，对准，用指尖推或者揉出去，球坚硬的淌在指尖，以一个弧度的形式，它飞出去了，但是飞的不高又远，又倔强，像到了青春期。

我怎么也没法把机会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它总会从我指尖路过的细沙，从我指缝呼啸的大风，我什么也抓不到。

状态具体是什么，是习惯，是兴奋，还是紧张，它是由什么带来的，我都摸不清楚，我只能祈求他不是一个需要长时间磨出来的东西，因为我只有五分钟了。说紧张，心里早已经缩成一团的重视。

热身的几个球之后，状况好像变得好了起来，我逐渐驯服了自己的指尖和那颗球，它能到我想让他去的位置，队友起跳扣球，节奏和攻击性，一切都太对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我们就用这样的状态开启了比赛。

说实话这场比赛的经历，具体的画面记忆，好像让我感受到了一点，那种书里和网络上看到的大脑选择性失忆，自动防御、遗忘自己不愿意记得或逃避的事情，好像这场比赛就是这样，没有严重到失忆的程度，但至少蒙上了一层布，不知道是哪个我，亲手蒙上的。

哨响，比赛开始。

第一场很顺利，但并不安心，我们领先的优势一直在强大的发球，瞄准对方队伍能接下一传的人少的缺点，但我们没有依靠相互配合的进攻扣球得下几分，至少我的心里在慌张，在兴奋。

比赛到了第二场，对方好像通过第一场热上了身，逐渐找到了配合进攻的感觉，我们在薄弱生疏的防守崖边，摇摇欲坠。

刚开始接飞或者传球失误的几次，所有人都不以为然，嘴里一遍遍的没事和加油，音量慢慢，慢慢的变弱变小，随着我们无数次的失误，我盯着对方发球手的位置，一球窜出，感觉到的是紧张过度了，紧张感逼到了眼角，压力沉进了脚底，双脚有种被缚住的痛苦，一球又一球落在我以为中的完美平面上，我着急用标准的传球姿势去打出一个全场欢呼的配合，我着急抹平已经发生的失误，我着急帮队伍扳回快要反超的比分，我着急…

但着急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

越来越多的失误出现，一股低气压盘旋在我们的赛场上，它像是某种怨灵，不知从哪里飘来的，但来了就缠着人不走，用它的爪牙把我们的嘴角向下掰、堵住，一手拿着火把炙烤着我们的焦急，一手团着阴云浇灭我们的热情与善良。

我们之间没有责骂，没有责怪，但一句话也不说，每个人身上的重担又长了几分。

我们冠以优势的发球，因为大家的情绪也变成了弱势，对手已经干站在网前，嘴里嘟囔着轻松的字眼，我们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困境和心态。

后来，我把责任推卸给不努力训练的一年前的我自己，推脱到赛场上最后几分还没有输赢就已经开始在心里接受落败的我自己，发泄向做不好任何有压力性质的事的我自己。她们其中的一个，把纯白色的布摊在了一片狼籍的那段记忆上。

我再一次踏进排球场是去看排球决赛，是他们赢下我们那场后获资参加的决赛。

我以为自己会又会到低沉的陷阱中去，但我远远的看到一个人群之中高高跳起的进攻，一切热情瞬间被点燃，背后的推力把我推跑着回到那片烧着烈火的场地。

看着昨天的对手现在在场上精彩绝伦的配合，虽然会打排球的主力队员只有三个，但他们洞察全场，敏锐的抓住破绽，灵活又迅捷的移动，主攻手接下一传又接着撤步直接扣球，在强大的实力和排球美学之下，我忘了因为对立立场和一点心底的自私对他们产生的敌意，我来不及感伤昨天，我早已在脚下步子跑起来的一刻就被卷进了排球魅力的漩涡。

发球手向上看，击出眼前的球，一传向上看，观察球路高高接起球，二传向上看，对准球心传出球，主攻向上看，蓄以全身的力量扣下紧盯的猎物。我在场下观赛，眼睛也跟着球的移动向上看。

好像一场不断前进的田径，我感受到了身间能量的流动，每一次抬头和每一球绝杀，每一个人无论位置和能力高低，都在被排球牵引着向前又向前。

我又有什么理由还沉醉于一场失利。

“输赢不重要”好像常是失利者给为自己开脱的借口，但也是输带给我这个机会，褪去赢家的得意与高姿态，以安慰自己的出发点开始这场和自己的思辩， 把以前的输赢立场击碎，打通了整个排球生涯。我再回头望向那片排球场，回头望向那片茫白，空洞和无助已然退去，白布隐去颜色，把那一场失败的比赛赤裸和光明的塑封在我排球生涯的长廊之上，这不是什么羞辱，一切都是我向上看、向前进的证据。

书院杯之后，我开始不局限于基础技术，观察其他同学打这个位置的策略，发球扣球的动作，做出了更多的尝试，迈出了勇敢的一步一步。现在记忆中的排球不再只有其他人的高光瞬间和我只是内心的触动，有了更多的波折向前的印记，这一段经历和回忆是突出、热情、温暖的，是一段每每想起就会被振奋和鼓舞，并肩作战，突破自我，对我来说一段别样和珍视的路。

我永远永远为我的球队、我的队员和一直尝试着迈出一步步的自己骄傲自豪，从不后悔，永远有着两百分的热情。

我会一直热爱着这项运动到很久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