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终稿）

（一）

“嘿哥们，最近怎么样！听着，我给你揽了个小活，但报酬可是一大笔钱，这种天上白掉馅饼的买卖让我给抓着，真赚大发了，兄弟你在这城里混了十几年了，也算是我能遇见的最有声望的雇佣兵了，你可别拒绝我啊。任务是，去收一个死刑犯的脑袋，叫约翰。你在44号巷子跟比尔碰头，他会跟你说的详细些。”

像往常一样，又是一次谋杀任务，说真的，干这行这么多年了，虽然我已经能轻车熟路的装出别人眼中的“经典冷血杀手”形象了，但每次亲眼看到一个人死在我眼前，心里还是会有波动。这次的目标是一个死刑犯，他本来就该死，我只是推了他一把而已。或许我一点也不会愧疚。

“你是我雇的杀手？”这个一脸死人相提问的人应该就是比尔。

“是，不过你得先跟我说清楚我干的是什么事，背后有什么人，”

“那好，上车吧。约翰杀了我老婆，本来判的死刑，就等着枪毙呢……可电影公司居然把这个人渣捞出来了！那群公司狗眼里只有钱，想着靠拍他的影片发大财呢，该死的，他们不杀我杀！”

（二）

比尔追上了公司接约翰的车，在一个拐口巷子把那辆车堵住，他先下了车，掏着枪对着那辆车。但那辆车下来了两个警察，

“放下武器！我们是警察！不许动！再靠近就开枪了！”警察也拿枪指着比尔，

“靠！你们在保护杀人凶手！你们……”

“砰”

比尔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击毙在地。接着警察看到了我，

“你，干什么的，赶紧走！”

虽然我的雇主死了，但他的钱已经到我的委托人手里了，所以依然可以继续完成任务，反正我不介意多杀两个警察。熟练的扣上扳机，准备开枪时，车里的约翰突然叫住了我们，

“不！我不是叫你们两个不要杀人吗，你要是再杀了他，我会立刻拒绝合作！”约翰朝那两个警察吼道，随后把目光转向了我。他这一番话倒让我觉得有意思，我放下了枪，想听听接下来他会说什么，

“啊……你是……”

“来杀你的人”

“哦……哦……那个……你能……跟我走一程吗？”

“什么？你疯了？我要是刚刚就把你的人头提走，现在我都拿着钱爽快去了，你让我……”

“不！啊我是说，我会死在你眼前的，这你不用担心，而且我还能再给你一笔钱，只要你……跟我走一程，陪我聊一会……上车吧，求你。”

（三）

上车后，我压根不想搭理他，只想着快掉结束，然后拿着双倍的钱走人，约翰见我不理他，就自己说了起来。

“十多年前，我因为抢劫被捕入狱，还有别的，我开枪杀了几个人，当时这些对我根本不算什么。但入狱后，思考成为了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嘶……我开始想，如何补偿我所犯下的错误。我杀人，仅仅是因为手里有枪，有能力让他们闭嘴，我讨厌他们看我的样子，可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们中枪时的脸，就像……时间凝固在了那一刻了。哦，上帝，赐予我力量，让我永远铭记……你知道吗，我只想和你说话，这两个条子很没意思，我只是他们升官发财的跳板。但我们，有种……共通点。你也杀了不少人吧。啊，到了，咱们走吧。”

（四）

据他说他是要在临死前请求宽恕。约翰下了车，走到座矮房子前，敲了敲门，一个年轻的女人从房子出来迎我们进去，

“你终于来了，亲爱的，呃，他是？”女人看向我问到。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来，我给你介绍下，她是我的爱人。”约翰说到。

这样的杀人犯也能有爱人？我开始觉得整个事件无比荒谬，但接下来约翰和他的爱人的话，更让我觉得可笑。

“她的兄弟被我杀害了。我服刑期间，她一直给我写信，她将我变成了神的孩子，我们就这样，走到了一起，通过宽恕。”

我实在忍不住开口向那个女人问道：“你疯了吗？你原谅了杀死你兄弟的人？”

“主说，不评判人就不会被人评判；不定人的罪，就不会被人定罪；宽恕人，就会被人宽恕。无论敌人还是邻里，主的爱在这个世界没有尽头，我们也该一样。”

我有点受不了这两个人说的话了，只想快点结束这个事，冲约翰吼道：“我不想听，你到底来这是干嘛的，她不是已经宽恕你了，你还要求谁的宽恕？

“她的母亲，我希望得到她母亲的宽恕。”

又等了一会，她的母亲来了。她一见到约翰，先是怔了一下，随后开始发狂般的尖叫，接着把我们赶了出去。

（五）

回到车上，我问约翰：“你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我是没看明白。”

“当然！我想请求宽恕，她在我服刑期间将我变成了神的孩子，我是真心的！”

“呵，那你现在要干什么，为什么跟公司合作？”

“媒体知道我在狱中皈依上帝后，第二天我的照片就刊登在了各大新闻的头版头条。这家影片公司看到了，想拍一段我被钉上十字架的影片，是真的要把我钉上去，跟正式的死刑没区别。我想向人们证明神的存在，有神就有爱！以一种世界虽然扭曲，但所有迷失的灵魂都能理解的方式，爱。”

“证明爱？你一个杀人犯也配证明爱？忏悔重生那种电视剧我一般看一半就睡着了。”

“不！你不理解！如果真有无条件的爱，那也一定有神。该向全世界提醒主的存在了。你看这窗外，朋友，数百万人像牲口一样沉迷电子麻醉，像我一样的孩子们成长在黑帮横行的街道上，他们心中还有爱吗？最可恶的是公司那群人，我目睹过他们夺走农民的土地，还目睹过他们让这座美丽的城市变成一台机器，用人们崩溃的精神、破碎的梦想做燃料。我想让他们看到，我会让他们看到！还有你，你这样的职业杀手，你想过什么是爱吗，你感受过爱吗？”

这一番话让我沉默良久。我压根也不同情他，一点儿也不，不过他说没错，这个世界已经被公司浸透了，就连他的死刑，公司都要想尽办法从中获利。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所以选择将自己钉在十字架上，以这种方式反抗吗？

“再见，朋友。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已经很久……没有人真的听我说话了。”

约翰被公司的人带走了，我的账户中收到了一笔钱。

（六）

几天后，公司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啊，嘿，您好，我是公司的人，约翰他在拍摄时崩溃了，心理医生来看了也没用，他说您是他很好的朋友，您能来看看他吗，快来吧，就……跟他谈谈。”

公司的人一直是这样，有求于人的时候语气就会软的跟海绵一样。

“我马上到。”

“你说你要见我？”

“啊，是，你能来真是太好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我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来这里？也许我真的疯了？”

我心里仍然不愿把这个人称为“朋友”，但我理解他在干什么，我想我应该收敛一下冷酷的语气，安慰他一下？

“你在给人们带来真实、还有真相。公司那群大人物们，把你当作一颗摇钱树。但利用他们的是你，那群白痴站的太高了，听不见底层人民的声音。你就像一根火柴，正准备引爆这个世界。”

“我，我，我很害怕，你可以和我一起祈祷吗？你可以选你的祈祷词。”

约翰一言不发，只是和我面对面，抱着拳。我唯一记得的祈祷词，是小时候帮派里的神父教我的。

“父啊，求你让我实践你的话语，体验你的道。在真理的路上与你同行，有真平安和属灵的智慧临到我，赞美耶稣是基督，在天国的背景下，荣耀主的名。我确信因基督的宝血，已经洗去我一切的罪，在信心成长的路上我的主使我仰望他，也使我的福杯满溢。愿你的慈爱和大能，使渴慕你的百姓得永生的确信和安慰。”

“真心希望她也在为我祈祷……你会陪着我，走到最后吗？”

“去吧，我在这里。”

“我的意思是，我想让你，亲手用锤子，把我钉上十字架。”

“什么……好吧，我答应你。”

“谢谢你，谢谢。”

（七）

公司员工将我们带到了拍摄地点，这是一个灰暗的屋子。正面的墙上铺着一块黑色的幕布，幕布后有散出的诡异的暗红色灯光，这红光并不像鲜血一般刺眼，而是一种令人癫狂的颜色。屋子中央平躺着一个铁制十字架，约翰向它走去。

“什么？你也要拍摄？不行，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公司的人又和约翰起了争执，“那行，一会我们会给他提词器，让他照着念台词，不过是你先违约的，他一分演出费都别想拿到。”

我本来也没想要他们的钱，我来这只是为了送送约翰而已，况且，靠卖这种片子赚来的钱，我也不稀罕要。

带上处刑者的面具，拍摄开始。

我拿起审判的锤子和钉子，走到已经躺在十字架上的约翰前。

他双臂张开，我左手上的钉子对准了他右手的手腕。

“呃啊——！！！”

“你既然同样受惩罚，还不怕神吗？”

“啊——！！”

然后是左手手腕。

“呃——啊！哼…哼…哼…父！赦免！他们！因为他们都是……无知之人！啊——！！”

最后是双脚。

“啊——哼…哼…哼…”

“我们受刑理所应当，因为我们所受的与我们所做的相称。但这个人，却没有做过什么坏事。”

“哼…哼…啊——！”

“你进了你国度的时候，求你纪念我。”

“啊——呃——啊——”

升起十字架。

“我…要！确实告诉你！今天!你…我…会…一起…在乐园里！”

“阿门。”

（八）

“嘿，别难过，你演的很棒，回去睡几天吧。别担心，拍摄前我说的不给你钱是开玩笑的，这片子我老板肯定喜欢，少不了你的奖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