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son of Gold

（来自《撒野》广播剧，Narrow Skies-Season of Gold）

偶然的阳光

天空灰蒙蒙的，一片巨大的钢铁废墟伫立在这片破破烂烂的土地上。

顾飞坐在二层的平台上，试图用别样的构图把他待了十七年的废钢厂拍出新花样。

几片雪花落在镜头上融化成模糊的液滴，几缕阳光从云缝中撇下来，在顾飞眼前晃了晃就又被遮蔽住了。

顾飞愣住了。近在咫尺但转瞬即逝。是什么？温热的，心里毛茸茸的……

他感觉脸上凉凉的，抹了一把。

“靠。”不知道什么时候流泪了，他被自己这鬼状态吓着了。

“顾飞你什么时候变成文青了？吃饱了撑的搁这哭。”他又好气又好笑，打开手机。

五点了，该回去给顾淼做饭了。顾飞活动活动被冻麻的手脚就溜了下去。

顾飞骑到小卖部门口。顾淼不在外头。他快步走进小卖部也不见顾淼，干脆坐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四处张望也没瞧见顾淼的影子。

“这个时间够她滑一圈了啊。”顾飞感觉不对劲，正打算叫上李炎几个分头去找，屋里的电话铃响了。

“喂？”

“是，这什么啊我看看……顾淼家吗？”是一个大妈的声音。

“对，我是她哥哥。”

“这小姑娘火车站广场站着呐，问她也不吭声，她衣服上写着这个电话我才打过来。哎呦多亏我捡着她……”对面的大妈开始没完没了地念叨着捡到顾淼的经过，顾飞几次想插嘴都打不住。

“行行谢谢您啊，再等十分钟我这就过去。”顾飞撂下电话，从柜子里拿出摩托钥匙。

顾飞老远就找到了那个熟悉的瘦小身影——抱着一块没比自己短多少的滑板。

“麻烦您了。”顾飞向大妈点了点头，带着顾淼骑上了摩托。

进了店里，顾飞麻利地帮顾淼把脏棉服换下来，转身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二淼，今天想吃什么……看着我眼睛，二淼？吃什么？”顾飞耐下心来，重复着早已成为习惯的对话。他这幅耐心温柔的样子也就只给顾淼了。平时臭着脸的样子连李炎几个看了都瘆得慌。

“烤肉。”顾淼小声说，脸上并没有同龄孩子吃大餐前的兴奋——不如说根本没什么表情。说完她就踩着滑板轻快地滑到十几米外，望着顾飞。

“好。哥哥带你吃大餐！”顾飞笑着把门后的自行车推了出来，“准备好了啊，”他猛地蹬了几下，经过顾淼身边的时候顾淼迅速抓住了自行车的后座，就这样被顾飞带着跟在后面滑。

没一会儿就骑到了镇附近的购物中心。两个人驾轻就熟地在冷柜前拿了几盘子肥牛和蔬菜。顾飞把烤完的肉用菜叶子包成肉卷递到顾淼手里，再给自己也包了一个。

熟悉的味道。

烤肉的雾气扑进了顾飞的眼睛。下午控制不住的情绪又升了上来。

惆怅？郁闷？今天也没喝酒啊。顾飞摇了摇头。顾淼就在对面呢，别这会儿抽风。

他一边想着，手上一边无意识地重复着烤肉、把肉卷放到顾淼盘子里的流程。

一定是因为今天太闲了。他给自己下了个定论，这才安下心来，勉强吃了几个，拿起手机玩起了天天爱消除。

又死了。啧。

一视同仁的雪花

“顾飞，迟到了啊！”老徐看见叼着油条的顾飞，又开始苦口婆心，“这才开学第一天，新学期要有新气象……”

顾飞连忙点头应付了几下，一回到座位就把耳机戴上了。

“顾飞……诶诶，大飞！”刚下课，斜前桌的王旭来顾飞座位边儿问，“放学去我家吃饭？”

“不了，带顾淼去吃羊肉粉。”

“那我也去！”

“随你。”顾飞从兜里掏出一颗奶糖，拨开糖纸丢到了嘴里。

“这，老大，你还吃糖？”王旭一脸不可置信。

“给顾淼的。”

中午打完球，下午的课继续摸鱼，一放学顾飞就踩着点出了校门。

顾淼在校门口踩着滑板，一见到顾飞就滑到他面前，挑走了他兜里的水果糖。

“二淼真帅。”王旭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笑嘻嘻地望着顾淼做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豚跳。

一行人刚走到巷口，三四个社会青年走到了他们几个眼前。

“顾飞，上次还欠我一场架吧？”为首的那个穿着黑色的紧身衣，两鬓被削的干干净净，干瘦的身材，一身烟臭，混着怪异的香水味。

顾飞把顾淼拢在身后，眯着眼。

“老大，上吗？”王旭一脸英勇就义的悲愤，怂得很。但仗着顾飞在，还想撑撑颜面。

“顾淼，去羊肉粉那个摊子那儿等着哥哥啊。”顾飞转身在顾淼耳边轻声嘱咐。

顾淼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就滑着滑板消失在了巷子的另一头。

“上吧。”顾飞一步走到离他最近的猴子——刚才那个领头的混混——面前一拳打在他鼻子上，猴子捂着脸惨叫的空当，顾飞又补了一脚在他肚子上。剩下几个九日打发了两个，顾飞正打算上到最后一个人身边，背上突然传来火辣辣的疼——猴子用指虎在顾飞背上深深地割了一道伤口。

“操。”顾飞转身一手刀拍在了猴子后脖颈上。

“偷袭的狗玩意儿，”王旭厌恶地啐了一口，“大飞，你这背上……”

“九日，你把外套借我一下。”顾飞穿上王旭的外套，把背上的伤遮住了。

“谢了，明天还你。”

天已经黑了，两个人赶忙回到了羊肉粉摊。

“抱歉啊二淼，哥哥刚才有点事。”顾飞歉疚地看着顾淼。

顾淼点了点头，眼睛控制不住地看向摊子。

“欸，粉来咯。”王旭端着粉回到桌上，顾淼拿过筷子就埋着头大快朵颐。

“猴子之后说不定还要找上来。”王旭叹了口气。

顾飞低头笑了笑，埋头吃起了粉。

总是要结束的。

街边的雪已经开始融化了。

天还没有放晴。

从开始到积雪

一

顾飞并不是从小就是这副德行。

“婊子你给我出来！”

巨大的关门声，拖鞋趿拉的声音，啤酒瓶碎裂的声音。

“啊啊——”

妈妈的声音。

十岁的顾飞抱着三岁的顾淼躲在卧室的门后，腿不住地发抖。

“砰！”顾飞的瞳孔骤然放大。身后的门猛地震动了一下。

“呜呜……”

是妈妈。

随着呜咽声逐渐变小，一个脚步声越来越近。

爸爸拽着妈妈的头发把她扔到一边，一脚踹开了门。

“哇啊——”顾淼在顾飞的怀里不住地哭，脸哭的发紫。

“别碰顾淼！”顾飞怒视着比自己高大不知多少的爸爸，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你个小崽子日他娘的还想管老子？”爸爸的脸气的红涨，每句脏话的吐息间都伴着浓烈的酒臭。顾飞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头越来越晕，胸口直犯恶心。

爸爸抓起顾飞怀里的顾淼，用力往墙上一丢。

哭声戛然而止。几道血痕顺着顾淼的额头流了下来。

顾飞彻底被激怒了，就在爸爸扼住自己喉咙的同时一口咬了上去。

“死去吧！”爸爸把快步走到窗前，把手猛地甩开。

他听见了来自钢厂街坊领居的惊呼声，一时哗然。

顾飞失去了意识。

二

顾飞醒来的时候，脑子一片发蒙。

盯着被烟熏的发黄的天花板。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家。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狂乱地叫喊、挣扎着想要起身，又被左肋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所束缚，弹回了床上。

折腾了这么久，没有人来房里看他。

家里没有人。

顾飞麻木地盯着窗外，这个前一天晚上他被丢下的窗口，现在已经用木板封死了。

一阵细微的抽噎声传了出来，顾飞左右四顾，发现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

他紧紧闭上眼睛，任凭自己的大脑用漫长的反射弧随意地处置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

止不住的泪水，被呜咽堵住的气道吭哧作响，随着胸口起伏不停抽动绞痛的骨头。

还有已经丧失知觉的心。

他努力地移动身体、让自己维持在一个半躺的姿势。

面前墙上的那片血迹已经被人用白漆盖了过去。

“……顾淼？”

她在哪？

她还活着吗？

她……是我没保护好她吗？

想到最后一条……顾飞不敢想下去了。他逼着自己睡去。

睡啊。

快睡。

不要醒来了。

三

顾淼回来了。

顾淼不会说话了。

十岁的顾飞面对着被纱布紧紧裹住脑袋的顾淼，勉强扯出一个微笑。

“顾淼回来啦！”

顾淼大大的眼睛，黑亮亮的，只是盯着顾飞。

“淼淼，二淼？叫哥哥。我是哥哥啊。”顾飞有点着急，用手刚想捏捏顾淼的脸蛋，一阵刺耳的尖叫从面前这个三岁的小姑娘身上发了出来。

“啊——”顾淼紧闭着眼，一直叫到脸涨的发紫。

和那天下午一样。

“哎哟，顾淼乖啊，没事啊……”妈妈左脸还没消肿，眉骨上刚开始结痂的伤口被她刻意用刘海遮住了，若隐若现。

她看了顾飞一眼，抱走了顾淼。

顾飞转身回到房内，坐在床上，盯着面前那块异色的油漆。

好恶心。

-爸爸把顾淼拽走的时候，应该再抱紧点的。

-为什么你就把顾淼，就那么给他了……为什么？

-害怕？

-你凭什么害怕？

-你知道顾淼为什么见到你会叫吗？

-你没有保护好她。

-你是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你辜负了她。

-打不过你爸？

-那妈妈和顾淼就活该替你挨打吗？

-你的力气呢？用来保护自己然后眼睁睁看她们受伤？

-顾飞，你不配这样活下去。

回过神来，油漆上已经被顾飞的指甲抓出了好几道痕迹。

只剩下一地墙灰。

四

“你，你这个碍事的狗东西今天必须给我死……哈哈哈……哈哈……”

十二岁的顾飞颤抖着，瞪着这个被自己称为爸爸的男人。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反抗了。他就知道自己会迎来这一天。总有一天，被这个男人，这个醉鬼，活活打死。

只不过，没想到会死在荒郊野外的湖边。

“滚那边去！”爸爸一脚把顾飞踹到地上。

还没等顾飞爬起身，他的胸口又挨上了一脚。

好疼。

顾飞不想这么快就趴下。他又爬起来，于是不断重复着这个流程——挣扎着起身、被踹倒、起身，被踹倒……

就在爸爸又要摇摇晃晃补上一脚的瞬间，顾飞往侧面一扑趴在了地上。

爸爸却重心不稳一个扑空，猛地倒向了刚结好的冰面。

“扑通”

“操臭小子愣着干什么呢！”爸爸在水里疯狂地挣扎、扑腾。

顾飞转过身，愣愣地望着那个满嘴脏字、刚才还扬言要杀了他，此刻却被困在水里的男人。

“啊啊……咳咳咳你他妈还在那儿等什么啊…….”

破旧的军大衣迅速被冰水泡涨、发沉，把这个垂死挣扎的男人拽向湖底。

“快来救你老子啊！！！妈的……咳咳呕……”

-如果不救他，是不是我就不用挨打了？

-顾淼和妈妈也安全了？

事后顾飞每一次回想，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无比清晰又痛苦地认识到自己从来没考虑过“能不能救”，而是“要不要救”。

五

初冬的湖面很安静。风轻轻拂过湖面，只有枯苇和细沙在风中碰撞的声响。

男孩望着几米远的湖，望着冰面的大洞，眼神呆滞。

顾飞感觉脑子有些发麻。

那个男人死了。

我没有爸爸了。

我，我杀死了我爸爸。

他坐在那里，维持同一个姿势直到警察带着妈妈和顾淼来到湖边。

就让时间停在这个时刻吧。

但凡动一下，外界赤裸的现实就会一股脑刺入顾飞刚搭好的罩子。

不要管我了。

六

顾飞维持这个状态整整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警察问，顾飞答。

一模一样的答案，没什么问题。

是失足。

顾飞走回家的路上，钢厂的街坊领居议论声全像矛戟一样，狠狠地刺破了他给自己搭建了一个星期的外壳。

“哟那不是顾X他家儿子吗？”

“顾X？湖里淹死那个？”

“警察判是失足。”

“这你能相信吗，现场就顾飞和顾X，你说这人能怎么死的？”

“不至于吧。才十二岁的小孩。”

“你没看见顾X每天那副鬼样子回家？”

“我在他家楼下天天听他打他媳妇。”

“我告诉你们，准是他媳妇在外面……”

“听说家里那个小的脑子还有问题……”

“……”

顾飞用眼睛死死盯住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满脸嫌恶的人，目睹着一张张刚冒出过不少生殖器官脏话的嘴和干瘪的脑仁，乱糟糟地戳破了他弱小又不值一提的尊严。

他只能瞪着他们。

他太弱小了，甚至没注意到壳内的自己已经被压的喘不过气。

从那个晚上开始，每夜顾飞都会梦见那个被称为爸爸的男人，用尽最后的父亲的权威，操着脏话叫自己去救他。

从此他无法直视这片烂泥上孕育的每一个钢厂人。

他害怕烂泥下涌出的水。

【更新目录】

第一节：12/13/12:40

第二节：12/13/14:53

第三节

一：12/13/15:59

二~六：12/13/23:29

目前感想：

1.还没写完2.主角改成顾飞了

3.目前的困境：

①目的与展示方式。重新把前两部看了一遍（第三部没时间了唔），发现，我希望在同人里能展示出我对人物、人物之间感情的进一步理解。并且我还只想写他们高中，在钢厂的故事（因为钢厂是梦开始的地方？）这样做需要插入新的情节。

可我总忍不住怀有“他们的故事是已经发生的、独一无二的故事，我怎么添加都会让故事变味”的想法（可能因为巫哲已经把内容、结局写得很充分了？）于是很难与我的希望匹配。

目前写的内容是一个假设——假设顾飞没遇到蒋丞，以及写一写我理解中的顾飞的过去。

有点像是给顾飞写了回忆录（什么）

②还有一个问题，总觉得自己写东西太随心所欲了想到啥写啥，导致本应该有整体调性的一个小节看起来情感很混乱、跳跃让人感到不舒服，不知道咋办……

4.好开心啊，看完这一遍撒野以后，从里面获得了新的东西。以前光顾着磕CP了，但明明他们两个人，活生生的、闪闪发光的人才是最令人艳羡的啊。

纯粹的人，真美好。对任何事都抱着我想去做、便拼劲一切的劲头，对待一切都那么认真。

在那么令人绝望的环境，但凡少一点动力两个人都坚持不下去了啊。

在他们的词典里才没有放弃呢。

让我对生活的的麻木少了好多，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

洒脱纯粹热忱，多么可贵哇。

5.感觉从下笔那一瞬间开始，心中就一直在焦躁？期待？好像悬着一口气。

不想再像写大作品一那样不停地打断自己了，打算速战速决，顺着这股劲头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