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之旅（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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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章一 空间错乱的花园

篇章二 永恒雪原

篇章三 森林深处的马戏团

篇章四 海底庭院

篇章五 ？？？？

篇章一 空间错乱的花园

第一章 荆棘与乌鸦

耳边隐隐约约地传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身下传来了躺在柔软草地上的触感，有点痒痒的。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树林，细碎的光透过头顶繁茂的枝叶落在身上。四周是一簇簇叫不上名字的野花与杂乱的灌木丛，隐隐有荆棘缠绕其中。而在她正前方的树枝上，一只乌鸦落在上面。

树上的乌鸦歪了歪头看她。她从未见过拥有这样的颜色的乌鸦——像是月光的影子，又微微泛着银色的流光，金色双眼也灵动得不像是一只普通的小鸟，隐隐发亮。它张开喙，发出的却不是鸟类的叫声，而是少女的声音：“你是谁，从哪里来的？”

我是谁？怎么来这里的？

少女还没来得及惊讶乌鸦竟然会说人话， 听它这么一说下意识地跟着回想，大脑却一片空白。

“我……我不知道。”

乌鸦的口气带着些好奇：“你不知道自己是谁吗，真有趣！那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吗？”

少女顺着它说的话皱眉思考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想想，现在的话，我想找到回去的路吧。感觉如果看到熟悉的东西我说不定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那这里有你看起来眼熟的东西吗？”

少女站起来看向四周，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感觉这片森林不是我住的地方。”

“这样的话，你有什么打算吗？”

“总之先走出这个森林看看吧。”

乌鸦听后欢快地在树枝蹦了蹦，然后扇了扇翅膀，“听起来会是一段旅途的开端！我知道前面有个有城镇的地方，我带你去吧。我喜欢有趣的事！而你出现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记得了，很奇怪也很有趣，感觉跟着你还会碰到更多有趣的事。让我跟着你一起旅行吧！”

少女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乌鸦看起来知道不少事情，有她帮忙感觉总比自己一头雾水地乱转好很多。况且两个人一起走也会没那么孤单。

少女点了点头：“虽然我对要往哪里走还没什么头绪，也不是旅行，只是打算回家而已，但是你觉得没问题的话我们当然可以一起走。”

乌鸦突然从枝头跃下，黑色的羽毛乘着气流而来，环绕着它。当羽毛消散的时候，一位小巧的少女出现在半空，她有着如同宝石一般的金色双眼与如同灰烬一般的灰色发辫，身披羽翼形状的灰黑色披肩，穿着白色衬衫与吊带西装短裤，一身打扮就像是个魔术师。她点起脚尖，灵巧地地落在荆棘藤蔓之上。

小个子少女笑眯眯地抖了抖披风，如同鸟类在整理自己的羽毛，然后发出了和刚刚的那只鸟一样的声音：“我是乌鸦。”

少女被这忽然的一幕吓了一跳。但想想既然乌鸦都会说话了，能变成人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事。她意识到“乌鸦”不止代表着眼前的人（或是鸟）的种族，它也是一个名字。少女下意识想跟着做自我介绍，但一下子卡壳了。她随意地四处看了看，最后眼神落到了身边的树丛上：“先叫我荆棘好了。”

“那我们走吧，荆棘。我们先按你说的离开这个森林吧。”乌鸦快活地转了个圈，跃过树丛向前走去。四处的景物看起来都差不多，但乌鸦却像是在自家后院一样自如。

随着两人前进，树丛逐渐变得稀疏，能够看清下方大概是一个圆形的城，其中房屋一圈一圈层层叠叠，而中间似乎是一片宽阔的花园。

“那里有你看起来熟悉的东西吗？”

荆棘摇了摇头：“没有。”刚刚就隐隐有的感觉逐渐变得明晰了起来。她有些犹豫，但马上坚定地开口：“可能这么说有点奇怪，我也没有什么证据。实话说，我感觉这整个一大片……就算有我还没看到的东西也都包含在内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地方？都不是我熟悉的。”

“嗯……我想想。”乌鸦看起来不太惊讶，一会跑到她的左边，一会跑到右边，上看下看，露出认真思考的表情，脚下没有一点磕绊。

“说起来，你好像很熟悉这里。你住在这里吗？”荆棘有些好奇。

乌鸦摇头：“我是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的旅者，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没有自己的世界。我是来过这里，但就算在没去过的世界我也不容易迷路的，认方向对我来说小事一桩。”她有些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在阳光下如同琥珀一般的双眼熠熠闪光。

乌鸦想了想：“说不定你的家从别的世界才能到达，可以去别的世界看看。”

“别的世界？”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发现自己出乎意料地对这样惊人的话接受良好。不，她想了想，应该说觉得这样才是对的。

“没错，别的世界！”乌鸦兴奋的说，马上又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但是你看起来不能随意去别的世界的样子。我也没有办法带上别人一起走……啊！我们在的这个世界我之前来过，这里的国王和这里的居民一样，本来一般是不会离开自己的世界的，但听说她却经常去别的世界。说不定她有什么好方法，我们去问问看吧。”

说着，两人正好走出了森林，到了一个像是城镇的地方。乌鸦做出了一个夸张的像是守门侍者的弯腰行礼的动作：“来吧，旅程起始的第一站！”荆棘对这个兴致勃勃的同行者有些无奈，顺势走到前面。

街上有些零零散散的人，他们身上都装饰着花。一人看到她们，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呀，难得这边有生面孔，你们是来这个王国移居的吗？”

乌鸦看向荆棘，荆棘摇摇头：“不是，我们想找这里的国王请求帮助。”

“国王大人吗？国王大人……已经失踪很久了。”那人一下子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失踪了？”

“是啊。某一天一抬头，就发现塔消失了——就是国王大人住的地方。那里是王国的中心，从哪里都应该能看得到，结果突然就没影了。大家都在议论呢，想去中心花园看看，”他说着指了指远方隐约可见的绿色，“但是国王大人不在，我们也找不到方向。还好很快从花园的管理人那边送来了消息，他们在努力寻找国王大人。不知道怎么样了，真令人担心啊。”

“找不到方向？”荆棘看了一眼直截了当通向花园的道路，“……不是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就可以了吗？”

“对了，你们是外来的人吧，不太清楚我们这边的情况。”荆棘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听那人解释道，“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大家本来是生活在自己的空间里的，每个人有属于自己的花园，那边的房子就是属于我的空间。大家就像是生活在自己的浮岛上，偶尔能相互见到，但基本上也不怎么能碰到，有的空间能交上，但也就三五个人生活在一起。是国王大人带着现在的管理人们将不同的空间连在了一起，建立了这个王国。以前我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够和人成为邻居，还能和人交朋友。带着国王大人与管理人们的花，花就会为我们指引方向，就能在不同空间之间行走了。”

那人叹了口气，“现在国王大人和塔都不见了，空间也乱了起来。比如这条路，你看着是往前走，实际真的走了就会发现可能走到了谁家的屋子里。本来快要到花之庆典的时候，街上应该可热闹了，现在大家都待在家里，我也只敢走到家门口的位置，怕回不去。”

而至于国王去别的世界的事，因为每次她离开和回来的时候会敲响塔顶的钟，所以作为居民的他们都知道国王大人大致的行程时间，但其他更具体的情况他也不太清楚。

说到这里，那人说感觉自己的空间又要移动了，便和荆棘二人告别慌张地往回跑了。荆棘还有很多好奇的地方但也只能作罢。

乌鸦转头看她：“荆棘，国王不在诶，你打算怎么办？要再找找别的方法吗？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好好的。”

“实话说，我还挺好奇发生了什么的想去看看。正好说不定也有什么线索。”回家固然重要，但荆棘的好奇心更占上风。她顺口问道，“你知道什么别的办法吗？”

“现在不知道，但是我可以先飞到别的世界去找，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乌鸦笑得很灿烂。

“……姑且问一下，你预期至少要找多久？”

“按这个世界的时间来说的话，几百个花期？”

“……那还是先去试试找花园吧。”虽然荆棘不知道花期是多久，但直觉告诉她乌鸦说的时间很长。

她向着花园的方向走去，乌鸦变成小鸟的样子，落在她的肩头。虽然醒来之后就有各种超出想象的事发生，又是能变成人的乌鸦又是不同的世界的，但看着能走却走不了的道路还是听起来很奇妙，何况这种能简单验证的事荆棘还是想试试。

她往前走了一会，马上停下脚步。本来是石板路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屋顶的砖瓦，她的脚还差一步就要踏空了，脚尖与下方的地面离着大概两层房的高度。前面是没见过的屋顶，花园跑到了她的左侧。她于是小心翼翼地沿着旁边的梯子往下爬，在她落地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又变了，不是刚刚从上方看到的街道，而是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子。她犹豫了一下，沿着两侧的墙往外走，出现在她面前的是某个人家的房门，往后看，巷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花坛。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还是超出荆棘的想象。这到底要怎么找方向？

乌鸦从她开始走就没有说话了。荆棘侧头看向乌鸦，从她脸上看出一副对现状毫不意外的事不关己的模样。荆棘心里一动，问道：“你说你会认方向，那你能认出来怎么走到中心花园吗？”

“可以啊。”

那我刚刚不是白发愁了！

“你要是知道怎么走的话，就早点说啊。”荆棘抱怨道。

“因为看着你找路和尝试很有趣啊。”乌鸦的声音里带着愉快。

荆棘有些无语：“那你下次如果知道路的话能提前跟我说一声吗。”

“你的请求的话，我尽力？”乌鸦又毫无诚意地补上了一句，“至少你问我的时候我没有骗你说我不认路，我也不会给你故意指错路的。”

你说的好有道理，还提醒我了下次还要额外警惕你有没有说谎。荆棘无话可说，故意晃了晃肩膀想把乌鸦甩下去，乌鸦扇了扇翅膀自如地飞到了另一边的肩膀上。算了，荆棘无奈地想，至少认路应该是真的。

“这边的路每时每刻都在变，要走快一点，不然就要重新再绕路了。”

这样的话告诉刚刚的那个人去花园的线路也没什么用了。荆棘放弃了这个想法，随着乌鸦的指示跑了起来。这实在是一条很奇怪的路线——甚至都称不上是“路”——她先是走到了随着层层叠高的花坛往上跑，然后进入出现的走廊的左侧的第二扇蓝色的门，再从天台上跃到对面的屋顶上，往右侧出现的黄色台阶上往上走，走到第十二节台阶的时候（乌鸦特意强调了这个数字）翻过扶手往下跳，落到了一片花圃里，然后绕着左手边的槐花树绕两圈，等她绕回来就走到了一个像是客厅的地方，停在一个落灰的壁炉前面。

乌鸦终于说道：“从这里钻过去就到了。”

已经走了这么久了，就算她真的又在捉弄我，也不差这一点了。荆棘深呼吸了一下，矮下身钻了进去。

这个壁炉从外面看上去很浅，然而里面就像是隧道一样，荆棘撑着周围的墙壁慢慢地前进。不知过了多久，她手下的触感变得柔软，像是树叶。很快前面出现了隐隐的光亮，荆棘拨开前方的枝杈往外走。

荆棘被忽然的变强的光刺激得眯起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映入了和刚刚截然不同的景象——绿色的灌木像是高墙一样拔地而起，似乎被修剪得极为整齐，组成了像是迷宫一样的结构，上面长满了如同宝石一般的蓝玫瑰。她刚刚正是从这样的树丛中钻出来的。

而在她的的前方是一片绿墙环绕的空地，正中摆放着一张茶会时会用的桌子与四把椅子，桌子上摆着对应数量的茶具和格格不入的叠成小山一样高的书，连桌椅周围都放着不少摆放整齐的书堆。一人坐在桌边，她身着一套蓝色的贵族式正装，胸前别着一朵蓝色的玫瑰，手上拿着一本书。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荆棘——这个突然从树丛中冒出来的人——以及她肩上的乌鸦。

第二章 花园

荆棘后知后觉地有些尴尬，她现在浑身乱糟糟的沾满灰与草叶，还是完全没有打招呼突然闯了进来。

“你们是怎么进入这里的？”

“我们……真的很不好意思……”

身着蓝衣的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露出公式化的微笑，站起身优雅地微微倾身：“失礼了，我还没有做自我介绍，我是花园的管理者之一，你们可以称我为蓝玫瑰公爵。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好奇，因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能进来了。”

乌鸦开口了：“我是乌鸦，是从别的世界来的。我的双眼能够能够看清虚幻与真实，也能认清期许的道路。而我的旅伴……”乌鸦看向荆棘，退到她后面。

荆棘接道：“我叫荆棘。我是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想要去别的世界，听说国王大人有办法所以想来寻求帮助。但听说国王大人失踪了，所以想来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如此，你们是别的世界来的旅者，有自己的方法也不奇怪。”蓝玫瑰公爵顿了一下问道，“乌鸦小姐，你能够看到国王陛下的所在之地吗？”

乌鸦飞起来盘旋了一圈，又很快落下来摇了摇头：“除了这片花园，我什么其它特别的都没看到。”

“这样，谢谢你的帮助。”

她的姿态一直是彬彬有礼而矜持的。听到乌鸦这么说显然有些失望，但也几乎没有表露出来。

“关于你说到的去往别的世界的办法，很抱歉，我也不太清楚。国王陛下有意不让我们知道相关的事，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所以我们也没有多问。”

荆棘问：“请问我们可以一起来帮忙吗？”

“当然！很感谢你们两位愿意提供帮助。两位作为其他世界的来访者，可能能看到我们注意不到的东西。既然如此，我给两位大概介绍一下现在的情况，希望能够做些参考。请先跟我往这边走。”

******

花园迷宫十分复杂，但蓝玫瑰公爵自如地领着两人在其间穿梭。

“两位已经知道国王陛下失踪的事了，不知大概了解到了什么程度？”

荆棘想了想：“我们就知道国王大人失踪了，然后这里的空间变乱了，我碰到的人告诉我说大家都进不了花园了。还大概听说了国王大人带着管理人们建立王国这件事。但是详细的我们都不太清楚。”

蓝玫瑰公爵沉吟了一下：“这确实是大致发生的事，我可以做些补充。其实在塔消失的那段时间本应是国王陛下约定从别的世界回来的时间，然而国王陛下没有出现，也没有传来消息，很快塔也消失了。当时作为管理人的我们三人身在中心花园，意识到空间开始变化了，于是先向外面传了消息——在我们这里，是用花來传信的。中心花园本身是由我们三人的空间共同组成的，然而，很快花园的空间也开始混乱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身在自己的空间了。”她举手示意了一下目前身在的这片花园，“我的空间和他们两人的空间分隔开来。不过只是空间的混乱，另外两位管理人现在应该无恙在想办法找国王陛下。只是我们之间也联系不上了。我尝试了一下，没有办法再往外面传递信息。”

说到这里，蓝玫瑰公爵停下了脚步。她们到达目的地了。

出现在三人眼前的是一个亭台，它泛着珍珠般温和的白色光泽，藤茎顺着柱子攀援而上，上面开着一朵雪白的昙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晶莹剔透。像刚刚的桌边一样，这里也放了许多摆放整理的书，并且很小心的没有让它们碰触到亭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荆棘觉得这附近的绿墙上生长的蓝玫瑰比其他地方要多。

“见笑了，我这段时间都很忙碌，没有好好收拾书本。”

看起来堆得还挺整齐的啊，荆棘在心里默默地想。说起来，为什么会是昙花？

“这个亭台是在国王陛下失踪的半个花期后突然出现的，上面隐约传来了到国王陛下的气息，所以我猜测这或许是她终于传来的消息。”蓝玫瑰公爵似乎预料到了她在想什么，继续说道，“我也对昙花产生过疑惑，昙花只会在夜晚开放，可是我的空间是没有夜晚的。我还没有发现什么相关的线索，目前也还没有在书里找到什么可以用的信息。我尝试过用昙花来指引方向，但它只有很微弱的反应。”

她凝视着昙花，又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从没见过国王陛下用这样的方式传消息，她平时都是直接将信息直接地记录在花上的。我真的很担心，会不会是没有余力再……”

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有些静静地望着那个亭台。当她转向两人时，又露出了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所以如果有什么发现或是有什么疑问请随时回来找我。”她从内兜中取出两朵蓝色玫瑰，递给荆棘和乌鸦，“虽然以防万一，请两位把这朵花戴上。如果两位迷失了方向，只要想着想要回到茶会桌所在的地方，它就可以指明道路。我先回去继续调查了。请随意，但千万不要损害亭台或亭台中的夜昙花。我相信两位是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是这样的吧？”

明明还是和煦的笑容，荆棘却硬生生地感受到一阵压力。她有些僵硬地点了点头。蓝玫瑰公爵向她们行了个礼，就往回走了。

荆棘绕着亭台转了一圈。书封面上写着她看不懂的文字，乌鸦也不认识，她干脆就没去碰了。她没看出亭台有什么线索，于是小心翼翼地去碰了一下昙花。像是有风在吹一样，些许花瓣飘起，环绕在花的四周，又很快消失在空中。确实像蓝玫瑰公爵说得那样。两人又看了一会，还是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要不我们先回去找蓝玫瑰公爵再问问……”

“荆棘！快来这边，我看到一条路！”

她精神一振，转头一看乌鸦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不远处的绿墙边。

“哪里有路？”

“刚刚忽然出现的，很快就要消失了，我们赶紧进去看看！”乌鸦扇了扇翅膀。

荆棘仔细一看，乌鸦旁边的绿墙上确实有个相比旁边较大的间隙。荆棘赶紧跑了进去。至少这次是站着的，不是爬的，她心想。

******

和之前那次很像，从外面看只是和墙差不多的厚度，进去之后却像个隧道似的。过了一会，前方隐隐传来了光亮。

荆棘拿手挡了一下，等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身在一个砖石堆成的塔中。她们正站在贴着墙壁而建的盘旋而上的旋梯上，墙上和楼梯的侧面有藤蔓攀援，上面生长着橙色玫瑰，与之前见到的蓝色玫瑰相比，分布得就有些凌乱了。这里似乎是塔的中间，往下看不见底，往上也看不到头。每隔一段高度都有像窗户一样的开口，所以塔里倒也并不昏暗。

上面似乎传来了什么声响。

乌鸦有些兴奋：“我去看看！”她仗着自己能飞，说着就准备展开翅膀。

“你给我等等！”荆棘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感觉到乌鸦在她手下扑腾，“你要和我一起旅行的话就不准随便一个人跑走！”

乌鸦眼睛一转，准备开口，荆棘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斡旋空间，赶紧补上：“意思就是平时我们两个得一起行动，不要离太远，如果要分开的话要先商量一下。”不然荆棘真的很担心乌鸦哪天兴致上来直接飞得老远，不会飞的她可追不上。

“好吧。”乌鸦的翅膀“啪嗒”地落了下来，乖乖停在了荆棘肩头。

荆棘顺着旋梯往上跑去。听着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急促的脚步声。荆棘于是放慢脚步，她刚又转了三圈，迎面就是一个人影冲了过来，她赶忙往后退了好几步，面前的人也险之又险地刹住了车。那是个穿着个皱皱的风衣外套的少年，身上还背着个侧包，帽子上别着橙色玫瑰，看起来像是个小冒险家、或是勘探者。他正两眼放光地盯着荆棘和乌鸦：

“哇！真的有人在！我听到有声音就跑下来了，没想到真的有人！”荆棘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抓起她的手开始兴奋地转圈，乌鸦立马飞到旁边的窗户上躲开。在这样的台阶上那少年竟然一点都没有绊倒，荆棘被带着转也一点事没有，除了很晕以外。少年很快放开了她，但还是兴奋地停不下来，还在自己跳着转圈。

见少年停了下来，乌鸦施施然地飞了回来，被荆棘报复性的揉了一通脑袋，发出抗议的叫声。

少年注意到了荆棘戴着胸前的蓝玫瑰，一下子跃了过来：“你们碰到蓝玫瑰了吗！她怎么样，还好吗！”

“她很好，我们刚刚从她的空间过来。”荆棘赶紧插话，“我有事想跟你说，橙玫瑰……先生？”

“太好了！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他看起来对这个称呼接受良好。荆棘继续接道：“我们是从别的世界过来的，大致的情况蓝玫瑰公爵都告诉我们了，我们想帮忙一起找国王大人。你这里有什么线索吗？”

“真的吗！太好了！我现在带你去看。”

橙玫瑰拉着荆棘往上跑。荆棘差点被拽倒，赶紧迈大步子跟上去。

过了一会，橙玫瑰猛地停了下来，荆棘没反应过来，直接撞了上去，她捂着鼻子，感觉眼泪差点疼出来。橙玫瑰大幅度地挥着手向她们展示：“就是这个！”

荆棘有些惊讶：那是个和她们在蓝玫瑰公爵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的亭台！不仅结构差不多，上面也同样攀缘着昙花。

“我们在蓝玫瑰公爵那里也见过一样的亭子。”

“真的吗！那绝对是国王大人给我们留下来的信息！有国王大人的气息！”橙玫瑰兴奋地跳到她们面前，又开心的围着亭子转起了圈。

这里的亭台也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荆棘从碰到橙玫瑰开始就感觉一直被带着跑，决定先稍作休息。她往旁边的窗边一坐，忽然意识到之前都没有仔细往窗外看过，她刚从花园过来，就下意识地以为这座塔四周也环绕着绿地，现在一看才发现窗外什么都没有，像是空白的画布一样。

“咦，外面什么都没有吗？”

橙玫瑰愣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起来：“我一直只对上面有什么感兴趣，所以塔的外面什么都没有。是国王大人告诉我塔的外面还有别人的世界，带我见到了大家。但是现在国王大人不在，我又什么都看不到了。”说到最后，他显得有些丧气。“我好想念从窗户往外看就能看到大家的花园的感觉啊，还有塔……”

下方很远的地方隐隐出现了绿色。乌鸦点点头：”好像出现了路！“

“有路吗！那里是路吗？我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有感觉诶。”橙玫瑰整个人趴在外面，然后垂头丧气地缩回来。

乌鸦说：“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只有我们两个别的世界来的人才能看到。”

”啊，那你们是不是要走了！“橙玫瑰胡乱地翻找起来，最后从小包里翻出两朵橙色的玫瑰花。

“给！这个和蓝玫瑰给你们的花是一样的。说不定你们可以见到紫玫瑰呢！帮我和他问好！紫玫瑰胆子很小的，小心不要吓到他哦。这个也带上吧。说不定国王大人会留下什么提示呢！”

荆棘本来顺势想接过，一看是昙花手瞬间停了下来。

“摘下来没关系吗？蓝玫瑰公爵说不能乱碰。”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国王大人的话肯定不会在意的！蓝玫瑰只是总是在国王大人的事情上谨慎过头而已，没事的。”

以防万一，三人也再次尝试了一下用取下来的昙花来找人，和之前那次差不多几乎没有反应。

荆棘爬上窗台，然后往下跳。最后回头看的时候，橙玫瑰还在兴奋地和她们挥着手。

*****

荆棘没有坠下的感觉，而是感觉自己好像在漂浮。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间，当荆棘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落在了一团乱糟糟的树丛上。

这次似乎是个树林，地上藤蔓丛生交织。

在这里走动格外的艰难，荆棘没走两步就会被拦住，到处是树，视野也很不清晰。乌鸦的羽毛被勾了好几次，干脆钻到荆棘胸口的口袋里。

她们走了一会，不远处隐约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深紫色斗篷，斗篷的系带上固定着一朵紫色的玫瑰。

“请问你是……”

“哇！”那人猛地后退，像是在努力克制住逃跑的欲望，蜷缩着身体偷偷往这边瞄。

“那个，我是……”

“哇！”那人又后退了好几步，喃喃地念着“我再也不出来了”“我再也不出来了”，拽着兜帽不放。

“冷静，冷静，我们没有恶意的。”

乌鸦盯着瑟瑟发抖的那个人，忽然大声喊道：“哇！”

“哇！！”那个人浑身一颤，直接回头就往树林里跑。

“等等，我们是从橙玫瑰那边过来的！”荆棘赶紧捏住笑得毛都在抖的乌鸦的喙大喊。

那个人脚步一顿，僵硬地转过身来。

他盯着荆棘别着的玫瑰看了好久，总算放松了一点点。

“啊，我是、紫玫瑰魔法师……”他保持着距离，使劲捏着手小声说道。

荆棘赶紧趁机解释了情况，紫玫瑰也同意带她们去看亭台。

紫玫瑰魔法师本人也前进得很艰难。乌鸦直接地问道：“走起来这么麻烦，不清理一下吗？”

他被吓了一跳，随后才缓缓地说：“它们能阻挡住别人保护我。虽然、也会拦住我自己……”

沉默了一会，他继续道：“其实已经整理过了……一开始的时候国王和橙玫瑰被困住过好几次，我就被蓝玫瑰按着整理了好久……”

看着现在的情况，难以想象还能比这更乱。

距离并不远，但因为其它地方的植物都层层交织，野蛮生长，她们行进的速度很慢。

和之前看到的亭台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附近有一片空地。

“亭台有国王大人的气息，很令人安心，我其实比较想一直待在那里。但是我也知道一直躲着是找不到国王大人的……之前本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出来，然后就碰到你们了……”

虽然荆棘没干什么，但她还是有些心虚地按住了胸前口袋，引来乌鸦抗议的扑腾。

荆棘照例试了一下用昙花来寻找，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然而这次衣兜里似乎有什么动静。他意识到似乎是是橙玫瑰给的昙花。荆棘从衣兜里取出它，果然花瓣也隐隐的在散开。

紫玫瑰忽然眼神放光，有些神经质地咬起了指甲，口中喃喃：“原来如此……这样的话……说不定……”

他猛地转向荆棘二人：“你们试试把两朵昙花放在再试试！啊，就是，那个，我们建立国家的时候也试过通过增加花的数量来加强指引方向的能力的方法，但后来稳定下来之后就一直没用上了……说不定……”

荆棘按照他的指示操作。只见花瓣飘起，交替环绕着两朵花缓缓浮动着，随后隐约排列出像是轨迹的样子指向了一个方向。然而还没等几人激动，花瓣马上落了回去。

“三朵花都拿到的话说不定就可以了！”

紫玫瑰本来兴奋地快和她们击掌了，很快又失落下来：“现在每朵花的力量这么微弱，说明国王的状态可能真的不太好……”

那还是加快速度比较好。荆棘和乌鸦带着被赠送的紫色玫瑰和昙花向着新出现的入口跑了过去。

紫玫瑰默默跟着两人走到道路入口，他试了一下，果然看不见入口，只得不舍地盯着那朵花，目送她们“凭空消失”。

她们找到蓝玫瑰公爵，她先是很惊喜地问她们另外两人的情况，听了她们的猜想后取出一个本子皱着眉在上面写写画画，时不时翻旁边的书，或是问她们问题。最后她终于点了头，只是跟着她们一路走到亭台，然后盯着她们的操作，让荆棘隐约觉得后背发麻。

三朵昙花果然足以指引方向，很快就往远方飘去，然而尾端的花瓣消散得很快，两人只得死盯着花瓣的轨迹快速追上，顾不上别的。昙花指引着荆棘和乌鸦在三人的空间之间穿梭。

忽然，荆棘只觉一脚踩空，而花瓣也如同水流一般向下，消失在看不见的深处。她下意识抓住了旁边的人的手，两个人往下坠。荆棘的视线逐渐陷入黑暗。

第三章 国王

她闻到了昙花的香气。

荆棘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昙花丛上。她下意识地抬头，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见到夜晚。无垠的草地长满白色玫瑰，宽阔，没有任何的遮挡。荆棘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里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又像是只有此刻她所站的那片小小的土地的大小。

月光笼罩在花园与站在亭台中的人身上，像是金色皓石一样的双眼倒映着荆棘与乌鸦的身影，微凉的夜风高高地吹起她肩上的白色披风与空空的左侧袖管。

那副神采奕奕的样子让人感觉仿佛无论她身在何处，她所在之处便是她的领土。

她几步走到荆棘前拉起她：“很开心见到你们，旅者们！没想到还能够有人找到我。真的很感谢你们！”

荆棘有些好奇，直接问出了口：“我可以问问发生了什么事吗？”

”当然。“她很直接地开口：“无数的世界都在逐渐迈入终结。我们的世界也不可幸免。”

荆棘随着她的视线向远方看去——那是一座高高的白塔，在月光之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从底部向两侧这样伸展开两座塔楼，远远地看去，整座塔竟有些像是巨大的锚一般。然而，在遥远的地平线，枯萎的花瓣如同灰烬一般随风飞起，将无暇的白塔都染上一丝阴霾。

“我偶然碰到了一个人，她发现了一些世界的秘密，想要试着让世界延续下去，而我也想。”

“下面的内容还请你们帮我保密，不然他们三个人知道了要生气的。”国王对她们眨眨眼，“于是我去做了实验，只是试验不算太成功。我也被困在夜晚，要不是你过来我还会被困在这里。”

“那是什么样的实验？”荆棘问道。

国王认真地打量着她们：“的确，你们看起来是好奇心旺盛的优秀探索者。可惜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瞒着他们三个人的我可能没资格这么说，但我不想让你们背上那么重的责任。”

她想了想，递给了她们一个玻璃碎片。

“这样，如果见到了一个缠满绷带的白色小丑，把这个碎片交给她吧。有了这个，她估计就能得到不错的结果了。这样你们就可以知道更多了。她虽然不算是个危险人物，不过最好还是多加小心。如果你们能见到她，说明时机是合适的，自然会从她那里得到更多的消息。剩下的就留给你们自己去探索吧。”

“听起来很有趣！”乌鸦颇为期待。的确，荆棘点头。

荆棘意识到自己差点忘了重要的事：“啊，对了，国王大人你有什么去别的世界的办法吗？”

国王干脆地点头：“当然。我总算有个能够对你们表达谢意的方式了，”她笑道，“话虽如此，我常用的途径现在也用不了了。我想想……你们可以试试搭乘列车，说不定是个可行的办法。”

她递给荆棘一张特制形状的金属薄片，上面嵌着一颗泛着奇异光彩的碎石。

“这是车票。”

”列车？”

乌鸦颇感兴趣地看着车票：“是传说中那个可以与死者相见，可以带来无尽财富，可以去向永恒的乐园，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的那个列车吗？”

“我之前也是这么听说的，不过可惜实际好像只是普通的会在不同世界间穿梭的列车。要说特别之处的话，就是你只有持有车票才能知道列车会在何时在哪里出现，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有可能，而且你也不知道什么它会去向哪里。我是在因缘巧合下得到这张票的，正好之后也用不上了。这样的缘分，说明这张票可能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你们的。”

传言不是真的，乌鸦看起来有些失望，国王无奈地笑着摊开右手，示意“我也没什么办法”。

“好了，我把你们带回去吧。多亏你们把他们的花都带过来了，可以借助这些花的力量回去。可以将你胸口的玫瑰给我吗？”

荆棘毫不犹豫地递了过去。国王单手轻轻虚拢在荆棘的手边闭上了双眼，花瓣缓缓地飘了起来，像旋风一样将她们围住。当花瓣散去的时候，她们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国王将胸口的白玫瑰递给了她们。

“这朵玫瑰你们也带上吧。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更多的话，说不定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第四章 花之庆典

国王本想邀请她们去花之庆典，然而列车不用很久就会到了。两边来回也有点麻烦，两人便干脆坐在原地等。

远处钟声响起的瞬间，一阵风吹过，带着鸣笛的蜂鸣声与与和塔的钟声相比更为清亮的铃声，声音交织在一体，逐渐融为一体。

风逐渐变大，随着闪亮细碎的光点逐渐散去，面前忽然凭空出现了一辆火车。那就像是一辆普通的，有些年代感的古旧的英式火车，只是漂浮在半空中。明明风刚吹过，可轮子底下的花却平静地立在那里。深蓝色的金属表面反射着月光，每截车厢门上挂着一盏油灯，散发着星云一般不断变幻的绚烂的色彩。门边的牌子上写着荆棘看不懂的奇怪文字。

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的，头戴列车员帽子的棕发青年正坐在车厢顶部。看见荆棘和乌鸦，他神色立即认真起来。他跃下车倒着悬停在空中，摘下帽子行了个礼，问道：“请问是两位乘客吗？”

荆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才反应过来，将车票递给他。他接过，矿石碎片一瞬间便失去了光彩，与此同时门边的牌子亮了一下。他点点头，将车票交还给荆棘。

列车员道：“两位可以称我为石榴石。”他随即露出有点苦恼的表情：“不好意思，我的搭档紫水晶还没有回来，他不在的话没有办法发车，需要麻烦您稍作等候……”

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瀑布一样的花瓣从他头上浇下。

荆棘顺着往上看，看到一个身穿和石榴石一样的制服的紫发青年飘在——或者说站在——半空中，正往下倾倒花瓣。

石榴石除了被突如其来的花吓了一跳以外，马上恢复了平和的样子，都没抬头看就开口道：“你总算回来了，赶紧来干活，准备发车了。”

紫水晶撇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简略版花之庆典的感觉怎么样？“

石榴石点点头：“确实很有趣。”

“没错吧！”紫水晶开心地哼着歌，又转过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荆棘和乌鸦：“你们就是庆典上庆祝的找到国王并挽救了国家的人吧！”

两人点点头。

”欢迎！“他热情地把两人迎上列车。

荆棘犹豫了一下，问石榴石：“你需要清理一下头上的花吗？”

石榴石还是那副专业的表情，轻轻摇摇头：“感谢您的关心。我再享受一会花之庆典的余韵。”

他一本正经地顶着花也上了车。

列车车门缓缓关上，从窗外变化的景色可以看出来它已经开始行驶了。车厢一侧的门打开，紫水晶从里面钻出来，对石榴石偷偷说了什么，石榴石点点头，和他换了位置。

紫水晶示意两个人到窗边来，她们对视一眼，有些疑惑。上车之后荆棘就意识到这里的重力好像有些奇怪，她走两步就感觉自己要摔。但她们还是跌跌撞撞地努力挪了过去。

一瞬间，荆棘的眼中满是绚烂的色彩——锦簇的花团高高地升到空中，甚至到了和列车齐平的高度，然后四散开来，像是烟花一样。乌鸦伸出手，甚至接到了一捧花瓣。

紫水晶说：“这里的国王见到我，特意委托我把列车降低行驶一段。她说虽然很遗憾你不能来参加花之庆典，还是想让你能看到这些。”

烟花一个接着一个，色彩各异，四散开来也有不一样的形状，还有一个花瓣是旋转着往下落的，像花在跳舞似的。荆棘也学着乌鸦的样子接着玩。

等列车逐渐从这个世界离开，荆棘还在尝试往外看。

篇章二 永恒雪原

第五章 列车

列车早已离开了满是花的世界，现在窗外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乌鸦在饶有兴致地到处看，一开始只能说是非常有精神地东倒西歪中，但马上找到了移动的诀窍，有模有样的。荆棘也没有什么事干，并且自认没有乌鸦这么快的方向掌握能力，于是开始聊起天。

“说起来国王大人说过很多世界都在逐渐走向毁灭。”

“花园的世界的国王说得没错，我还可以跟你说得更多一些！我们亲眼看见过世界逐渐化作沙子，消失不见的样子。唉，有几个我还想有机会再去一次呢，真可惜。”紫水晶先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你们不会害怕或者担心吗？”

石榴石先生平静地回应：“为什么要害怕呢？如果要消失了，那就是我们旅途的结束，挂上终点站的牌子就好了。”

他们的观点和荆棘之前想过的都不太一样。荆棘陷入了思考。

她很快又问了另一个好奇的问题：“国王还说过这辆列车没有固定的日程表，为什么没有呢？”

石榴石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的问题真是奇怪。它就是这样的。为什么列车应该要有定好的日程表呢？”

“不错！不错！应该多问一些为什么！小姑娘，好奇心可是最珍贵的财宝！千万不要像某个人一样，年纪轻轻就失去了好奇心。”忽然从天花板出现的紫水晶先生吓得荆棘往后一翻，一下子坐到了吧台的侧面。紫水晶先生双眼眯成一条缝，隔着镜片盯着荆棘，又哈哈大笑了几声。

“对客人有礼貌一点。”和荆棘方向垂直的石榴石先生正往茶杯里倒着深蓝色的液体，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我觉得我们两个人早就说不上是年纪轻轻了，更何况我不是没有好奇心，而是某个人的好奇心过于活跃了。”

她很想纠正说她是有名字的，但反正想想“荆棘”也不是她的本名，就随他去了。

石榴石先生将杯子递给荆棘，她下意识接过，却瞬间感觉一阵重力拽着她手上的杯子往上走。“哇！”她手忙脚乱地捞住杯子，里面的液体却还是洒到（或是说飞到了） 天花板上，紫水晶先生慌张地往旁边一跳，小心翼翼地拎起自己的裤脚看有没有溅到污渍。

“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不适应这里的方向性了。”石榴石先生也愣了一下，他有些抱歉地又拿了一杯深蓝色液体，这次特意走到了她身前双手递给了她。

紫水晶先生此时已恢复神态自若的样子自己拿了一杯，见她看过来故意做出得意洋洋的样子，把茶杯往上一扔又拿鞋尖接住，深蓝色液体随之晃动，却稳稳地待在杯子里。

荆棘开始思考有没有可能假装不小心再泼他一次，但她搞不清楚这里的重力，怕最后弄到自己身上，还是作罢。

乌鸦很快适应了这里的重力，开心地学着紫水晶先生的样子转杯子玩，荆棘默默挪远了一点。

紫水晶先生想起了什么：“说起来庆典还兼庆祝混乱的空间恢复原状的，这次的车厢还挺应景的。”

石榴石先生：“这么说确实。”

“应景？”

“怎会如此，我们竟然忘记为两位乘客介绍这么重要的事！来来，两位女士，请允许我介绍我来介绍我们列车最引人注目的一点——”紫水晶故作姿态地摆出了热烈宣传的架势，“车厢里的布置会随机变换！比如上次车厢里填满了水，还有叫做猫的动物在里面游泳，就是可惜那段时间一直都喝不了茶。”

石榴石插话：“我比较喜欢彩色棉花和稻草的那次，感觉身心都放松了。”

紫水晶点点头：“什么时候变，会变成什么样，完全没有规律。”

听起来都比这次的好啊，虽然填满水的那个也有点难说。荆棘边小心翼翼地举起茶杯边喝茶边想。

乌鸦举手：“说起来我一直听到的传言都是你们是那种万能的许愿列车一样的存在。”

石榴石和紫水晶对视了一下：“现在还在传吗。上次碰到乘客已经是好几个世界前的事了吧？那时候就开始流传这个说法了。”

紫水晶无奈地耸耸肩：“是啊，好像是有人流传说这辆列车可以通向彼方，与死者相见，她听说这个找来的，知道不是之后就离开了。虽说确实去过都是鬼魂的世界，但是和死者相见还是做不到的。我们的列车总会留下些奇妙的流言啊。”

“这么说，上上次的乘客也是，那位乘客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觉得乘上这辆列车就能变得富有。我们解释过也不相信，最后过了好几个世界，崩溃地待不下去了，看也没有看，在一个只有风与荒原的世界下车了。”

“说到这个，这次我们要去什么世界？”

石榴石漫步到车厢门边，转动了一个装置上的把手，那装置缓缓印出一个看不出材质的刻印着一些符号的金属板。石榴石把它固定在了墙上一个被框出来的区域，上面已经整齐地排满了成百上千个同样的金属板。他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字符：“是雪原的世界。”

“哦，是那里啊。那是个满是冰雪的世界，大部分地方被空无一人的雪原覆盖，零零散散的有些树林和小城镇是居民聚集的地方。正好啊小姑娘，你不是要找回家的办法吗，听说那里会有人在大雪中消失，说不定对你找路有帮助。”

“听起来只是遇难了而已……”荆棘有气无力地回应，不过紫水晶还是对自己的说法很有自信。

她问道：“再下次停是什么时候？”

紫水晶看了看列车表：“下下站是热气球的世界，那里有种叫做彩鱼的奇观很不错，我个人也很推荐。什么时候……我们没有时间的概念，我也不知道。”他摊开手。

乌鸦也凑过去看了看：“嗯……按我穿梭世界的经验来说，按照荆棘你在车上体感感受时间来算的话，到下一站的时间大概是从我们见面到我们乘上车的一半左右的时间，到下下站的话大概是几万倍？”

石榴石和紫水晶在旁边露出了迷茫，但努力尝试理解的表情。荆棘瞬间就决定放弃去下下站。

第六章 雪原

打开车门的瞬间，眼前的世界被灰色和白色填满。无垠的雪原，远方是晦暗的天空，而地平线隐隐传来莹莹的光，不知是小镇上的灯火还是冰上的月光。

荆棘毫无心理准备地一脚踩到了厚厚的雪地里，瞬间冷意从脚底直穿天灵盖。她瑟瑟发抖地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一边的乌鸦早就变成了毛绒绒的鸟的样子，扑扇着翅膀努力把雪抖下来。

身后，列车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你来过这里吗？”荆棘抖抖索索地问。

“来过，不过因为太冷了去了个小城镇尝了些好吃的就走了。和我上次来的时候相比雪重了不少。对了，这里看起来熟悉吗？”

“不……”

“喂——都活着吗！”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喊声。她们精神一振，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

一辆狼车向着她们快速地驶来，四匹雪狼带着木车稳稳地在积雪上行驶，喊话的青年正驾着车冲她们挥手。他一个哨声，车就停在了她们身边。

“你们要去哪吗？我可以顺路载你们一程。我是这一片的信使。”他打开后面车厢，里面堆得满满的都是信件，还有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具。他取出一件厚外套丢给荆棘：“总之先把这个套上吧。”乌鸦对于试新奇的衣服跃跃欲试，也变成了人类的样子，信使见状又给她丢了一件外套。

荆棘说：“我们是别的世界来的，本来想来这边找些东西，但是我们要找的不在这里。”

乌鸦插话道：“既然来都来了，我们要不要在这个世界逛逛看？”

荆棘赞同，她对没见过的世界也挺好奇的。

信使想了想，说：“我正好准备去猫头鹰一族的森林，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一起来。”

******

信使外貌看起来和他驭使的狼一样凶，其实还挺好相处，听她们是别的世界来的还给她们介绍起这个世界来。

除了紫水晶说到的东西以外，还有件比较特别的事：暴风雪会带走将逝之人，随着暴风雪减弱，他们的踪影也会消失。他们不会死去，而落在身上的、层层叠叠的大雪掩埋之下，冰的封锁之下，永远沉睡。而传说中白色女巫会与暴风雪一同出现，来迎接将逝之人去往永恒的安眠。所以也有人说白色女巫是掌管生与死的精灵的化身。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觉得白色女巫的部分是编出来的。我还听说过有别的世界的人专门来找白色女巫，但也没听说有什么结果。”

“你呢？你是怎么想的？”乌鸦探出头问。

“我？白色女巫是不是真的我不太感兴趣。在埋到雪里之前我还有想做的事，能做完就好了。”

“如果做不完怎么办？听起来很可惜。”

“那也没办法，毕竟我没法控制暴风雪，只能尽力在那之前多做一些了。”

乌鸦还在好奇地问问题，信使则是耐心地回应。

荆棘听着听着，思绪不知不觉飘回到信使来之前的时候。

那时她还想说的事，不只是不熟悉这个世界，她有感觉，下一个世界，下下个世界都不会是熟悉的，直觉是这么告诉她的，因为——

风声打断了她的思路。暴风雪来了。

第七章 白色女巫

荆棘正站在雪中，车和乌鸦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在空无一人的雪原中间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淡淡的，透明的，像是快要消失一样。

这片冰雪似乎让荆棘的意识格外的明晰。

荆棘问：“我是要被带走了吗？”然而她很快清晰地意识到，白色女巫出现在这里不是带她去往沉眠，而是另一条路。

白色女巫像冰一样透明的双眼静静地看着她：“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已经意识到了吧，你究竟在什么样的地方，而属于你的地方在哪里。”

“我……”

荆棘的直觉一直在隐隐地传达给她某种感觉，在此刻逐渐变得锋利而清晰。不这个世界，也不在另一个世界，而是更远的，更清醒的——

白色女巫忽然抬起手，将指尖抵在唇边，摆出噤声的动作。

“你需要先做出抉择。此刻，你的意识与道路产生的时机还有我的力量相结合，所以我可以为你指引回去的道路，但你也不能再次来到这边了。而如果错过了这次的机会，下次再想要有这样的机会，你需要一个使世界为之动摇的剧变，这样世界与世界之间就可能产生较大的缝隙，但不知何时才会遇到。”

或许很快，又或许接近永远的长久。

荆棘碰了碰兜里装着的那些东西，玻璃碎片，玫瑰花……她沉默了许久，缓缓地开口：“我还想留在这里，我还有好奇的事。这次回不去，我会自己再努力找别的办法回去的。”

白色女巫没有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平静地说道：“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去想了。”

风是不是变强了？不，只是错觉。荆棘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沉浸在遥远的风声中。她有些恍惚，摇了摇头又清醒过来。她隐约感觉刚刚想到了很重要的事，和白色女巫聊了很重要的事，她没有印象了，但她却有种不去探究也没关系的感觉。

暴风雪似乎逐渐减弱了，荆棘忽然想起枯萎的花瓣和变厚的雪。

荆棘忽然有些好奇：“你会想做点什么吗？你们的世界好像也在走向结束。”

白色女巫的声音就像是风雪的一部分：“在冰雪中陷入永恒的沉睡与化作沙子消失也并未有什么区别。既然如此，那就只是又一场暴风雪的到来而已。和曾到来的、与还未到来的每一场暴风雪都没有什么区别。为什么要做什么呢？”

荆棘想起来那个信使说的，他想要在埋葬在雪中之前在做些什么，但他并未因暴风雪的到来而挣扎或不平，也不想逃避。

他们都在等候着属于自己的那场无法抗拒的暴风雪的到来。

“你也有自己的选择。”白色女巫张开手。一阵剧烈而冷彻的风吹来，逐渐凝聚到白色女巫的手中，化作了一片雪花似的结晶。荆棘小心翼翼的接过，手心隐隐感觉到风的流转。

“我将风送给你。风可以带来安稳的冰封，也可以带来转机。”

暴风雪停止了。

“森林到了。”荆棘揉了揉眼睛，睁开双眼环顾四周，信使正拉住缰绳停住狼车。乌鸦若有所感地看向她，眨了眨金色的眼睛，轻声问：“见到白色女巫了？”荆棘点点头。乌鸦好像也没有那么在意答案，点点头就又兴奋地探出头看向窗外。

荆棘也有些期待地爬起来准备下车，她顺手整理了一下口袋，发现触感不太对。

“乌鸦！”

她举起手里的纸片。那是一张马戏团表演的票，装饰得颇为华丽，底下一行小字注释写了只要持此票并怀抱对表演的期待进入任何一个森林，即可到达。

乌鸦也从自己的口袋里找出了那张一样的票，像干杯一样和荆棘的票碰在一起，开心地说：“看起来到合适的时间了。”

篇章三 森林深处的马戏团

第八章 马戏团

和信使告别后，两人按照票上说的那样走进森林。她们边闲聊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前方逐渐变得开阔，树木在两侧排列，好像是特意给她们留出的路一样。

“可惜没有见到猫头鹰。”乌鸦嘟囔着。荆棘点头。

忽然，视野变亮了。是挂在树上的彩灯，一段一段逐渐亮起，如同在指引方向。

““快来快来！表演要开始了！””

极其突兀的，一对双子出现在两人的面前，他们从打扮、声音到五官都一模一样，

“哇！等等，不要拽我！”

荆棘被其中的小孩子拉得一个踉跄。乌鸦也被另一个小孩子牵着往前跑了，她显然乐在其中，几乎跑到最前面去。

“等等！”

眼见乌鸦快要跟着莫名其妙出现的双子跑得没影，荆棘赶紧也加快了脚步。

很快，不只是彩灯，还出现了霓虹灯装饰的箭头，上面闪烁着“这边走”“表演！”“敬请欣赏”之类的的古怪符号，荆棘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种文字，但不知为何能够读懂。

几个巨大的红白相间的帐篷出现在两人面前。地上插着的高高低低的箭头指示牌都指向中间最大的那个帐篷的入口，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这片空地四周环绕着树丛，上面都挂满了彩灯和玲琅满目的装饰，时不时碰撞发出清脆的音调。

绚丽的彩色灯光交替变化着，映在两人身上，反射出奇异的颜色。

刚刚的双子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乌鸦跑回来拉着荆棘往里走，开心地说：“绝对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

两人刚一落座，灯就暗了下来。刚刚的双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一唱一和地在整个空间内回荡：

““就让我们为您带来一个奇妙的夜晚！””

话音落下，蜂鸣声响起，表演开始。

随着幕布拉起，双子出现在舞台上。他们穿着有长后摆的衣服坐在高高吊起的秋千上唱着歌，那声音比鸟雀还要婉转，舞台上燃起了火焰，随着他们的歌声变换颜色与位置。在歌的结尾，火焰猛地上窜，在如同哀鸣的高音中将双子淹没。下一刻，火消失了，双子变了身衣服，撑着秋千进行了一个空翻，落在了不知何时挂起的绳子上。挂在腰间的淡蓝色的长纱随着他们的动作高高扬起，仿佛和不知何时弥漫的彩色的雾融为了一体。他们两人灵动的身影出现在舞台各处，时随着不断变换的新的节目，服装也以奇异的方式变换着。

忽然，随着双子拉着手鞠躬的动作，灯一下子暗了下来。

聚光灯再次亮起，一个人出现在了舞台上。她牵着一束彩色的气球，身着以白色为主基调的夸张的大帽子与华丽的表演服装，脸上画着浮夸古怪的妆容。然而与绮丽的装扮格格不入的是她身上不少地方缠有的绷带，左脸脸侧也贴着纱布，上面还画着像是什么动物的黑色简笔画。

缠满绷带的白色小丑，这是国王说过的那个人！

她静静地行了个礼，放开双手，气球瞬间炸开，从里面飞出星屑一般的光点和如同卷轴一样展开的彩带。她手腕灵巧地一转，变出一个指挥棒划出优美的弧度。彩带随着她的动作带着光点流动起来，像是光的河流，组成各种奇妙瑰丽的画面。

她用指挥棒一点，彩带就像星系一样转动起来，逐渐聚在一起，又绽开像瀑布一样落下，从中间跳出一个机关做的狮子和几只机关小鸟。狮子露出尖牙去捕捉小鸟，而小鸟们则是轻盈地躲开。

舞台上的光景随着小丑的动作不停地变换着。

最后小丑将一块纱往空中一挥，那块纱就变成了一开始她手上的气球。她优雅地鞠了个躬。

双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感谢各位今日到场，本日的表演到此结束。””

幕布伴随着蜂鸣声落下。

荆棘这才从表演的余韵中反应过来，跑到台边，然而那里已经没有任何人的身影。

此时，场内的灯光也逐渐亮起，荆棘这才注意到在观众席的另一侧还坐着一个观众。那位高挑的女性头上长着一对漆黑的角，身后的翅膀和长着鳞片的尾巴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舒展开。她显然看到了荆棘她们的动作，但好像完全不在意，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是条龙诶！”乌鸦的声音从旁边传出来，她兴致勃勃地给荆棘解释，“和因为兴趣或者其它特别的原因选择在不同的世界之间穿梭的人不同，龙是少数的天生的生活方式就是在世界间穿梭的生物，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诞生的，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向哪里。不过因为他们大部分时候不会在地面上停留很久，所以不怎么容易见到，因为这样关于龙的各种各样的传言也很多，什么带来灾祸或者好运啊，或者翅膀一扇就可以卷起通天的旋风之类的。”

“列车员先生他们那样的感觉吗？”

“他们不是一样的哦。他们应该是因为某些契机登上了列车，不过我能看出来他们身上属于自己原本世界的印记已经几乎看不见了，说不定他们自己都把上车前的经历忘得差不多了。龙身上就是完全没有印记的。”乌鸦眨了眨眼。

“原来如此……啊！你能看到他们的印记的话，你也能看到我的吧，一开始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

“我只能大概看出来是世界的印记而已，具体是在哪个世界我也很难看出来的，”乌鸦理直气壮地说，“而且……”

她放慢了语速：“你身上没有印记。所以我觉得很有趣。”

荆棘愣了一下。她之前看到了白色小丑时就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想要去拿碎片，此时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冰的东西，她一激灵，思路也断了。

乌鸦似乎也不意外，也没去问她碰到了什么，只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荆棘摇了摇头醒醒神，换了个话题：“你是哪种情况？”

“你猜！”乌鸦笑得很灿烂。

荆棘大概预感到了她会怎么回答，但姑且还是随意回了一句：“和龙一样没有印记？”

“有可能诶。”乌鸦的声音毫无诚意。

“……曾经有世界现在没有的？”

“也有可能诶。”

荆棘当即决定放弃这种浪费时间的聊天去干点实际的事。

******

两人在舞台内搜寻无果，打算去试试找后台。然而别的帐篷里找都只是些表演道具。荆棘小心地没有去碰，并且拦下了跃跃欲试的乌鸦。

“这里有个小门诶。”当她们转了差不多有一圈的时候，乌鸦忽然有了发现。

荆棘弯下腰钻进小门。这里不像其他帐篷一样有灯，颇为昏暗。荆棘抬起头环顾四周。

几百个人偶堆满了房间。它们像是靠着墙坐着睡着了一般，静静地互相倚靠着，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架子。在中间的地面上躺着一具人偶，和周围的人偶一样，和着双眼，好像是在沉睡。

荆棘耳边只剩下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所有人偶都是一张脸——是那个小丑的脸

“你们发现了这个房间啊。”

从身后，传出了没有感情的声音。

荆棘猛地转身，刚刚那条龙正站在她们的身后。

龙却像是没有没有注意到她们警惕和惊吓的眼神一样，径直穿过两人，走进去，如同环抱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把躺在中间的人偶轻轻地扶起，放到了架子的空位上。

龙瞥了一眼用惊讶的眼神盯着她的两人，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跟她们解释道：“这次的还没来得及安置好。”

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解释只是给两人徒增了更多的疑惑一样，或者只是完全不在意，龙已经在往外走了：

“去外面吧，我不想呆在那个房间聊天。”

荆棘的心还在狂跳，她看了乌鸦一样，乌鸦还是和往常一样，带着荆棘形容为“看戏”的眼神，等着她来做决定。荆棘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荆棘沉默的盯着龙的翅膀，忽然听见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们是要找那个小丑吗。”

荆棘愣了一下才回应 ：“嗯。”

龙一路无话地把两人带回到舞台上，按下了几个把手，整个舞台就开始颤动，像升降机一样开始缓缓下降。视野逐渐变黑，又逐渐被墙壁上的灯点亮。

随着一阵震动，舞台停下了，幕布被拉开。龙轻巧地跃下舞台，随口说道：“她非要把研究室放在舞台下面。”

“因为我很喜欢舞台啊。”

随着声音响起，小丑从长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那确实无可否认。”龙往边上一靠，似乎是把她们带过来了就懒得再继续管了。

小丑则带着温和的笑容对她们行了个脱帽礼：“感谢两位来参加今晚的表演。”

在她身后，似乎是用蒸汽驱动的复杂装置正在运作着，曲折的管道与其相连，还有显示着不断变化的字符和图画的屏幕。灯光照在小丑的帽檐上，在她和那一屋子人偶一模一样的脸上投下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