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绿水里洗澡的人 初稿+人物调查问卷

黄良贵坐在长椅上瑟瑟发抖，天微微亮，树林子里吹着小风，黑蓝色的外衣在风里吹得鼓鼓的。一片树叶吹到他脚下，红的五角枫。秋天到了吗？黄良贵抬起头，头顶的树叶在一夜间又黄了不少，不过还有更多在最高的地方绿着，绿色的叶子露出早上开始发蓝的天空。今天大概是个大晴天。

黄良贵突然心情很好，他感觉自己是个很自由的人。

他活动了一两下，感觉出衣服里，头发里，嘴里都有土。但是忍住没有往旁边啐吐沫，而是使劲地往下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伸手够着脚边的黑色双肩背，摸出来一把塑料梳子，很容易地把油了吧唧的头发梳顺了。又俯下身，掀开一块破布，穿上了那双黑皮鞋。

今天可以领工资了，领到工资以后，终于可以还一笔债了，其实还可以更好，可以挣回来！

想到这，黄良贵全身都激动起来，然后他马上又愧疚了。自己已经倾家荡产了。

黄良贵站在河边，只穿着秋裤，用河里的脏水洗着毛巾，他已经用河里绿色的水洗过澡了。他什么也不想，像催了眠一样，从容地收拾着毛巾穿着袜子。他想不好一会要怎么办，继续周末连着打工还债还是再试一次，所以他什么也不想。

穿着红风衣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

“叔叔，你干什么呢？”

黄良贵吓了一跳，一下慌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秋裤和穿到一半的袜子。

“啊？我，我洗澡。”

“你怎么不回家洗呀？”

“我没有家啊。”穿着秋裤的黄良贵出汗了，他极力温柔亲切地说。“叔叔，呃，很穷。”

“那你怎么不挣钱？”

“我挣钱！我今天还得加班呢。小朋友你干什么的呀？”

“哦。我什么也不干，天气很好呀，我出来玩。”她好像满意了，蹦上了台阶，从河岸回到了上边的世界。

黄良贵穿上袜子，擦得很干净的皮鞋，黑裤子，贴着爬满红色爬山虎的石墙，也迈着台阶，回到了上边。

“去干活吧。”他想，打消了再试一次的念头。

天很亮了，很暖和，他想反正现在去干活也晚了，我再好好洗一次，怕什么呢？这次什么也不怕了。他又回到了河边，真正从容地洗了起来。他看着绿色的水上红黄的叶子一起像一个方向漂着，环卫工人把它们赶到一起捞起来。河渐渐干净了，今天很暖和，明天河里不会掉进很多叶子的。他从容地想着。

一 此刻的 TA

• 床

最近每天都不固定，开始他在转河旁边小树林里边的一张长椅上，因为在这里没什么人打扰他，而且这时他对流浪没什么经验。后来他有经验了，会在太冷太热或者下雨时去附近的肯德基或者北京西站的椅子上睡觉，不过他不想被人看见，所以还是经常在转河旁边的小树林里。

• 冰箱

没有

• 每天⼊睡前最后⼀件事 TA 的睡眠充足吗？

把皮鞋擦干净，第二天打工的衣服整理好。睡眠很少，但对他来说也够了，反正他之前有家的时候也经常不睡觉。

• 中学毕业于 （受教育程度）

南方的哪个破高中。

• 喜欢的书、电视节⽬ /或者感兴趣的思维领域/喜欢听人们谈论的话题

不看书，曾经有电视的时候喜欢看老电视剧，最好有武打的，《水浒传》什么的。喜欢听人讲什么呢，没想好

• 怎么跟妈妈说话

妈妈没了，原来跟妈妈说话态度很好。

• 最好的朋友

到现在没有了。初中的时候是个女孩，因为他不是很爱说话，所以没有打打闹闹的男生和他玩，但是那个女孩一直觉得他很老实，人挺好的。但是初中毕业了以后就不联系她了。他知道女孩还留在老家，孩子都挺大了，这是在和很久之前和他妈打电话时听说的，但是他其实不会主动问。

• 包

黑色双肩背，里边挺整齐的，一个十年前买的洗发水瓶子，几块破布，秋衣秋裤，酒店那种塑料梳子和牙刷，破了皮的棕色钱包，里边有几块钱，一些塑料袋装着的剩饭。

• 失眠时会

不动，想小时候和刚来北京的时候的事情，如果这天晚上是在树林里，而且月光好的话，他会越想越清醒，有时候干脆爬起来，在小树林里捡落叶，然后走到转河边扔进河里，看它们在月光上飘走。这时候可能白天的“理智”回来了，他想着得为明天做准备。于是下台阶到转河旁边，在水刚刚没过去的那节上“洗澡”，这样就不会白天洗澡被看见的可能了。

10、他／她最害怕什么？

最害怕被抓进收容所，或者有一天突然死了，老板报案了，发现他还欠着赌债，找上老家的很远房的亲戚，被他们知道他的真实处境，虽然那时候他已经死了，但是想想还是很可怕太丢脸了。

11、有过什么噩梦吗？

梦到自己掉进河里了，在窒息，然后发现妈妈在岸上拿着他的双肩背，妈妈又变成了初中那个好朋友，然后又变成了一个公交车的乘务员，尖着嗓子追他，让他交公交钱，他心里喊“我又不是欠所有人钱”，但是喊不出来，而且怎么跑都跑不动。

12、 你见到他／她时，他／她正要去哪⾥？

他正要去转河洗澡。

13、 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依靠的是本能、逻辑思考还是情绪？

本能。他太“老实”了，不怎么会思考，也没有过激的情绪。

14、 最难忘的事情

刚来北京的时候当小职员，领导无缘无故地不停找茬，到了晚上又突然特别好，把自己当作他的长辈语重心长地跟他说话，然后过了几天又莫名其妙地告他的状，把他赶走了。还有就是最后一次赌博，欠钱太多了，在被赶走之前被揍了一顿，还有第二天早上恍恍惚惚地退了租的房子，当了基本上所有东西，和那天晚上第一次在公园里战战兢兢地过夜。

15   周⽇（休息日）下午他／她通常在哪⾥度过？

周末在外边的人太多了，他就躲在小树林里一个人呆着，如果前一天刚洗完澡的话，他就可能去肯德基，偷偷捡剩的多的饭。

16、 ⾝体特征？

作为南方人，个子算挺高，穿着黑裤子，黑皮鞋，黑腰带，脸和头发也很黑，头发比较长，但是梳得挺整齐的。瘦瘦的，不是皮包骨头那种，也不是有肌肉那种，但是就是不健康的瘦。

17、 ⾝体语⾔（表情/⼿势）的特征？

完全没有小动作，很老实的样子

18、 喜欢（讨厌的⾷物）？

爱吃主食，肉，不爱吃蔬菜水果。

19、 最后，他／她的名字（出⽣⽇期？）

黄良贵

二 童年的 TA

3、 童年时更喜欢妈妈还是爸爸，长大后呢？

妈妈，妈妈比较惯着他，爸爸是传统的那种爸爸，经常说他，还上高中的时候，爸爸就死了，不到三十岁的时候妈妈也死了，所以没有长大之后的情况。

5、 童年最好的朋友

上边写了。

7、 近几年能记住的快乐时光是什么？

到了北京四五年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混得挺好的，当时还没有开始赌博，工作稳定，租了房子，还能往家里打钱。

8、 和人发生冲突的方式是怎样的？

对人很温和，基本上不发生冲突，发生冲突的时候，他脑子跟不上，说不出话，只是涨红着脸，梗着脖子盯着别人。

10、 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什么？

呆着。

11、 最强技能是什么？是在哪儿、跟谁学的？

小时候跳绳很厉害，和体育老师学的。

三 内心深处的 TA

• 最失败的经历是什么？自己能够承认吗？

赌博。能，不承认也不行。

• 每天清醒后躺在床上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睡觉前最后一个念头往往是什么？

赶紧去上班还债，唉要是从来没有赌博就好了，还是别后悔了，都是我自己干的。

• 有什么个人的小癖好？

赌博。

• 通常被周围人的认为是怎样的（有没有“标签”？）

周围没有人了解或关心他，他是透明的，在赌博的人那里他被认为很怂。

• 什么时候可以做真实的自己？

他不知道什么是真实的自己。

• 会在什么时候完全忘记任何戒备？

有时候在转河洗澡的时候会精神恍惚，忘记戒备，但是这时候也会马上反应过来这时候最需要戒备。

14、 什么事情会让 TA 心碎？ 这样的事情迄今发生过吗？TA 安然度过了吗？

发现自己如此软弱地让自己被对赌博的依赖控制住了。他没有安然度过。

15、 自认为优点是什么？弱点/缺点是什么？

他长大以后没有想过自己有优点。弱点同上。

19、 现在的工作环境是怎样的？每月薪水多少？

没想好。

20、 做过什么自认为对不起他人的事情吗？最大的后悔是什么？

赌博对不起已经去世的爸爸妈妈，后悔不该尝试的。

作者的话：想的挺多的，但是没想清楚，所以没写很多。我也想少写点，但是这么复杂的人物可以用这么短的篇幅写出来吗，我也不知道。

进深版人物问卷（10分钟）

1、如果ta有机会为自己写回忆录，你觉得ta会看重自己一生中的哪方面经历？具体到，ta会致力于讲述什么时刻？

首先，即使有机会写回忆录，他也会很不好意思，反复推脱不写。如果非得写的话，可能会侧重写小时候的事情（但这部分也没啥精彩可写的），就算那是他已经戒赌成功了，他也不会写这件事，因为就算已经戒掉了在他看来也很耻辱。

2、职业：ta职业生涯中最经受挑战的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ta是怎么应对的？带给ta的后续影响有哪些？总体说，这种挑战来自于外界还是来自于内心（例如某种性格弱点）？

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挑战（如果他也算有职业生涯的话）应该是无端被领导不喜欢，被赶走了。当时和他自己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领导太有毛病了，但是让他很沮丧很怀疑自己和未来。这种挑战最后还是来自内心，让他觉得自己在世界上有点被孤立了，但是还是总想让别人喜欢自己。

3、家庭;家庭中（无论小时候的家庭还是成年后自建的家庭，都可以），ta最在乎谁？他们如何相处？谁最在乎ta？为什么？ta最甜蜜的记忆是哪一次？最不好的记忆是哪一次？那一次，发生了什么事？

最在乎妈妈？家里孩子很多，妈妈不是很管他，但是也是最在乎他的人了。最甜蜜的记忆是又一次妈妈单独带他去玩，他表现很好，让妈妈心情特别好，所以他心情也就特别好。最不好的记忆是和弟弟打架被爸妈狠狠地当着大家骂，明显他们偏袒小的。

4、性格：如果有机会回看，ta认为自己性格的优点是什么？（ta会想起哪些事情“作为例证”？）ta会痛恨自己的哪些特点？（ta会想起哪些事情“作为例证”？）

他觉得自己对别人很好，很善良，从不会产生恶念。比如对弟弟妹妹都很好，也没有怨恨那个领导，虽然他很不公平，而且也不恨赌场的人（有可能是不敢恨）。他痛恨自己离不开赌博，写了很多遍了。。。

6、想象……文中曝光的ta这个事件，有或者没有，对ta来说都一个样吗？（会有本质性影响吗？会有些微影响吗？会有看似无但实则有的影响吗？）那影响是怎样的？

不一样。影响最明显的是让他确实放下赌博的念头了，深层次的我也不知道，有可能在那个看起来很积极很明亮的早上他又多了很多信心，心里又舒服多了。

进深版作者阐述（15分钟 ）

1、你心目中想要展示的人物核心特质是什么？

没有想好。大概是赌博成瘾但是非常羞愧，本质挺善良的，比较矛盾。

初稿跟上述目标的差距在哪儿？（哪里是你想要、但感觉没写出来的）

他的纠结没怎么写出来。

2、你觉得自己选取的情境/事件是（展示人物核心特质的）最佳选择吗？

是。

3、具体说，你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首先，不够了解我看到的那个人，所以我非常怀疑我给他安的各种东西就不对，或者至少说不通。

其次，就算我已经认可了我的人设，我也很难在一定篇幅内用情节写出人物的纠结、复杂。而且我非常希望控制篇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