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的厨房

说起来，毕竟柴米油盐、炒菜烹饪这种东西离我的童年太远，绝大部分有关厨房的记忆都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被深深埋藏——不过当我转过这个拐角，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童年时期的那个厨房，它一点都没变样。

第一眼看到的是那扇永远没法关严实的木门，触摸它身上星星点点的绿漆，那是一种陈旧的、油腻的手感。我想起来了，这是个令人厌恶的、不称职的守卫、老是把烟气放到屋子里的罪魁祸首。但它此时却看上去如此令人踏实温暖、心情激动。让人迫不及待想将其打开，进去一探究竟。

于是，伴随着“嘎吱”一声，我再次走进了厨房，四处打量着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王国。

脚下的地板是铁一样的颜色。我想，若不是母亲每三天一次进来拖地，这里恐怕要附着上一层厚厚的油脂，变成画布上渐变的黄色——呃，即使有了恰当清理，还是有数个顽固的油点和菜叶窝在墙角，垃圾桶也被各种颜色的蛋壳骨头之类堆得半满。它们看着不大干净，但却不知为何，很令人舒心。

右手边是灶台，被奶奶特意标出来的“绝对禁区”。至于为什么？啊，我一直认为，这圆环状的、像法阵一样的伟大造物能够凭空释放出火焰，于是常常扮作魔术师去驱使这神奇的法器。“轻轻转动按钮，灼人的火焰便腾空升起！”是的，很有趣。本来我能这么一直玩下去的，如果那次没有把自己右手烫伤的话。

再往前就是普普通通的桌面了。桌子上锅碗瓢盆堆在一边，剩下的空余地方——其实也没多少地儿，它单独为那棕色的、上有裂纹的案板服务。不同于母亲和奶奶日常的切菜，父亲总是在案板上砍一些奇怪的东西：猪头肉、颜色奇怪的腊肠和巨大的鱼头。有次父亲把菜刀举得老高，我的天，那锋利的金属“砰”地落下时将鱼头直接剁成了烂泥，顺便给案板留下了巨大的伤痕。现在还能看见那道乌黑的印记，好可怜。

桌子下就是我很感兴趣的地方了！下面的小柜子是木板制成，轻轻打开它们，会有一股奇异的香味飘到空气里，说不上沁人心脾，但那是一股能让人上瘾的味道。假期的时候我总是偷偷溜进来，开柜子、关柜子……那种奇幻的调料香气断断续续爬入我的大脑，啊，那种感受，让人仿佛在这一刻参透了宇宙大道。

多出的餐具和碗、盆之类则与调料柜隔开放。我对这儿印象不好，因为每次跑到过来都意味着要干体力活儿，甚至现在都还能依稀听到父亲躺在沙发上使唤人的声音。

尽头处则是永远滴答着水的老旧水龙头，水池里常常放着一个塑料绿桶、里面飘满了菜叶。在很久之前的一次国庆节，这桶里甚至多出来好几只大螃蟹！令人印象深刻。

水池下面用白色挡板盖住，如果想要掀开挡板观看，就会发现一片金属管道和夹杂的一堆塑料袋子，这些袋子无论干净或脏、无论什么颜色都有，备以急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