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

鞋带

系

窄

小山是一个生在云南山里的男孩子，一家人以种茶为生，生活得朴素安逸。在温润的气候和自然风光的滋养下，小山无忧无虑地长大。他喜欢在家里的大片梯田里奔跑，喜欢爬树、捉蝴蝶，还喜欢偷偷采一片茶叶细细地闻。他的世界很宽阔，蓝天、白云、绿树、田地全都装得下，他从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直到十三岁那年，他被父母送下山去县里上中学，他才看到那么多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其中最最令他在意的是自己的鞋子。从小到大，他一直穿妈妈做的灰布鞋，这布鞋又软又凉快，舒服极了。可班里的同学们穿的都是球鞋，有各种各样的颜色和图案，鞋面上还绑着一条带子。他们说，那是“鞋带”。因为小山的鞋子没有鞋带，他们就老故意踩他的脚，踩完还要问一句：“小山，你的鞋带呢？”那一年，小山暗暗许下的心愿是：我要有一条白色的鞋带。

初二的暑假结束后，小山再也没回学校。同学们都猜是他家太穷供不起了，所以才辍学。其实不然。小山的父母坚持要让他上到高中，可他自己哭着闹着要和舅舅一起去上海打工。舅舅临走前的那天晚上，小山挣脱妈妈的手，在滂沱的大雨里冲去舅舅家，把自己用一根粗井绳牢牢地系在了舅舅的腰上。就这样，舅舅带着他离开了那个山清水秀的故乡。

上海的生活比小山预想的糟糕多了。舅舅去当了建筑工人，小山就在工地帮着搬运水泥。他吃苦耐劳，每天运的水泥最多。可工头说自己不收童工，所以小山没有工资，也没有床位，每天只能得到两顿少得可怜的饭。他在“穷街”的一家副食店旁搭起了一个窝棚，每晚睡在那里。用土和各种垃圾堆起来的床甚至容不下他翻身，只能直挺挺地躺着。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从窝棚的狭缝里瞪着天空，压抑的黑和周围难闻的气味让他喘不过气，他觉得自己的世界变窄了，丢掉了很多珍贵的事物，甚至色彩……

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在火车站捡到了一双系着白鞋带的球鞋，可是穿上并不合脚。黑暗中，他把玩着已经脏到没法看的鞋带，苦笑了一声：这窄窄的鞋带哪里比得上宽扁的灰鞋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