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秋天

关于我的死亡

我看得到窗外的红砖墙。

暗红色的砖瓦，凹凸不平的表面，坑坑洼洼的，晒干的橘子皮。我会把它们和那些在墙上蜿蜒上攀的缝隙一起，形容为古老的已被忘却的象形文字，记录着那栋建筑不长不短的生命。如果我再年轻些，我会说它们镌刻着永恒。可我不会知道，因为我显然不是永恒的。

我会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那是一个浅橙色的懒人沙发，我会在某段时期疯狂迷恋蓝色，然后突然一刻转而爱上温暖柔和的浅橙。秋天的浅橙。这是秋天。我会想象窗外光秃秃的红砖墙上爬满爬山虎，想象火红的叶子覆满墙面，像记忆中无数个秋天那样。我会想起小时候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在小区里看到的爬山虎，初中时食堂后面那面白墙上的爬山虎，我的办公室对面那面墙上的爬山虎，我女儿的房子客厅窗外的爬山虎……我的视野会被灿烂而永恒的火红填满。然后长满火红叶片的藤蔓爬上窗外那面红砖墙，慢慢地慢慢地延伸向上，铺满墙面，覆盖所有凹凸和裂痕。我一个人坐在小小的公寓房间里，浅橙色的懒人沙发上，坐在这具百岁的干枯的身体里，在霉味和潮湿木头的气味里闭上眼睛。

另一种死亡

上跑酷课的体能馆有一种大的A字板——它叫这个名字是因为整体形状大致是一个躺着的三棱柱，侧面看像A字。

我们总是指着其中一个说，“它看上去快要死了”。被蹬蹬踩踩过太多次，板面原本光洁的红色外皮已经开裂了，露出下面一层白色的海绵垫，再下面的木板上早已被踩出了裂痕，补上，又裂开，破洞，再补上。它看上去快死掉了，但是我们还在用它。

这学期乒乓球教室的球拍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谋杀。甚至教室里贴了公告都不管用。缺了胶垫的、手柄断掉的、手柄被劈成两半的、拍面胶垫像波浪一样翘起的……频繁到我们开始怀疑这是自然死亡。可能这批球拍是一起买的，今年它们寿命到了。

物品死掉会去哪里呢？不断被修修补补继续折磨好像也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