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永远致力于追杀我——“明日曾死”

我永远致力于追杀我

                                                 ——“明日曾死”

“亲爱的掠夜。”我提笔，在信纸开头写下最后的赠言。

“我们的生命是天赋的，我们惟有献出生命，才能得到生命。此番本意并非诀别，可事实的确如此。那么——这是你我都心知肚明的——我只好献出我自己了。只是，在这里我请求你一件事。我请求你不要把我忘掉，好吗？”

写到这里，我叹一口气，恍然间感到自己胸口多年前愈合的伤疤再次撕裂开，露出伤痕累累的心脏，血液在其中汩汩流淌。我们之间没有遗憾，只是离别太艰难，而所有的苦楚都是因为我太爱你。

笔尖一顿，在电子信纸上洇出一团深蓝色的墨渍，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我提笔，擦着那团墨水边艰涩的写下：“掠夜，我亲爱的……请听我说。我知道你会答应的。那么，事已至此，我还想请求你再答应我一件事……这是曾经的她要求我的。”

身上生出源石结晶的速度已经快到肉眼可见，我拼命攥紧手写笔，留下了生命中最后一行字迹：“请你……不要去恨。”

系统提示框弹出：发送成功。这意味着电子手写信已传输到对方的终端上。

我终于放下心来。发展末期的矿石病严重压迫到听觉系统与下丘脑、小脑，让我近乎失聪，在静坐时也会感到阵阵眩晕。低头的动作已经变得艰难而生涩，但我仍能通过脊椎内部骨传导听到脖颈内部一节节源石化骨质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躯体上已经生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结晶，新生的结晶还在不断的钻破我的皮肤，而痛感已经近乎麻木。若是此时来测量血液中的源石结晶密度，数值必然是一个突破医疗部记录的新高。无意识的，我牵动脸部肌肉，试图扯出一个熟悉的笑来。但我感到肌肉的调动已经极其困难，终于是无奈的接受了结晶已经爬满脸颊的事实。于是我不得不保持刚才的表情，但我知道，此刻的我应当挂着安静而悲悯的面容。

不久后我必定将成为一瞬间的遗迹，像教堂里的神像一样俯视着这片大地。但教堂中供奉着的完美无瑕的神像必定不会雕刻有满身结晶，也不会因为那些狰狞的结晶而透出几分扼喉的生机与惊人的残破美。不过，不管怎样。感染者没有遗体。我将在这个被我亲手封死的的小屋中，从容赶赴绵延千年的约定，伴着绚烂的光辉一起欣然归往那迷人的彼岸。

——终于，我看到黑色源石结晶发出耀眼的光芒。当我死时，世界呀，请你在沉默中，替我留着“我已经爱过了”这句话吧。

注：所有加粗字体引用自泰戈尔《飞鸟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