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初稿

栗子的小外公去世了。

起初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竟掀不起一丝波澜。毕竟是没有经历过亲人去世的人，生和死的概念对她来说还那么遥远，一个人去世了意味着什么，她甚至无法想象。那么宏大的概念，在近在咫尺的生活琐事面前，居然也显得如此渺小。

她只是后来会毫无征兆地想到他。想起他笑着的脸，眼睛眯成一条缝，皱纹都拢在一起。这样一张脸，以后竟然无法在生活中再次见到了，一想到这，迟来的惆怅才涌上心头——原来死亡是这样的意味啊，她会在脑中尝试描摹出生与死的模样，本来很模糊的概念，不知不觉有了形状。

其实栗子与小外公只见过一次面。那是一两年前，她暑假时回了乡下的老家，小外公从家里迎出来。小外公瘦瘦高高的，颧骨微微地凸起，眉眼低低地垂下来。总是一副很慈祥的模样。印象里，他总是操着栗子听不懂的南方乡下口音，笑盈盈地招呼她来吃饭，热情地给她端上来满满一大桌菜。小外公认为是稀奇得不得了的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拿给栗子吃。其实那些所谓乡下的好宝贝，栗子在城里早就见过千百遍了，只是小外公热情得实在是让她难以拒绝，她只好一股脑地收下他的一切好。那栋楼实在很旧，楼梯走起来嘎吱嘎吱地响，小外公带她在家里四处逛，一到楼梯便会提醒她说：“小心点啊。”如今，那栋房子已经拆迁了，栗子不会再回去了。能记起来的，几乎也就是这几个小小的片段，零零散散的，拼凑出栗子脑海中的小外公，像一场遥远的梦。

从那之后，小外公这三个字便很少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了。这件事对于周围的所有人来说，都在慢慢地被时间冲淡，像《寻梦环游记》里孤独的鬼魂一样，直到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将它遗忘。栗子想，生与死，本身都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只能是在短暂的旅途中捕捉一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感受。人类对死亡本能的恐惧那么地深刻，可到头来栗子仍然无法获得切实地体验。她每天的喜怒哀乐，几乎都来自于身边活生生的人和事，如书桌前堆成山似的作业，又如见到朋友时那一刹那的喜悦。她记忆中的小外公是那么生动，而当她轻轻将手放在胸前，心脏跳动的感觉又是那么鲜活。她仍然想不通人生到底是什么，但对于她来说，这或许就是人生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