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格物25 末盛

引子

在高中以前，我其实算一个很普通的人。

我所在的初中是一个位于郊区的、很一般的学校。虽然我在这里可以考到年级第一，但是我知道我的能力其实很普通，和市中心的第一中学里的任何一名学生比都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这不影响我第一志愿是第一中学的原因。

因为我遇到了一个人，一个如清风般吹进我心里的人。

1.

我初二那一年的五一小长假，我妈愣是早上七点就把我从舒适的被窝里挖了出来，往我身上扔了几件衣服催我换上，然后就去喊我弟弟了。

我扶着脸缓了半晌才想起来今天要去干嘛——去第一中学的开放日参观。

毕竟是所极好的学校，而且前几天的时候也和我妈说好了，我只好压下起床气快速换好了衣服，然后日常对着我因为日常炸开的头发叹了口气，艰难扎起一个低马尾以后就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我妈就开车带我们去往第一中学。一路上弟弟都在兴奋地吱哇乱叫，吵得我脑壳疼，我只好把目光放到路上的风景上。

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到旁边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穿着相似的白衬衫灰衬裤的男生也在等红绿灯，便随口问了一句：“妈，这衣服是哪个学校吗？”

我妈本来等红灯等得百无聊赖，听到我的话转过头看了一眼，突然就来了点精神：“呀，这是第一中学的诶。诶呀浅浅你看人小伙子，穿这衣服多精神！”

我面色复杂地挑了挑眉毛：第一中学的校服是西装式的，穿着难受不说，体育课还得换。

最重要的是，女款校服的下装是百褶裙。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各种裙子。

这也是我不想去第一中学的唯一理由。

“浅浅啊，你可要保持住现在的成绩啊，以你现在的水平高中肯定能进第一中学。到时候咱搬到附近来，你就可以骑车上学了。”

“可是妈，穿裙子骑车很不方便诶。”我试图挣扎一下关于不穿裙子的事情

“那你就穿那个运动校服骑车，到学校再换嘛，哎呀多大点事。”

我妈似乎已经陷入了对于我考上第一中学以后可以和各种亲朋好友炫耀的幻想里，毕竟没有哪个家长的第一志愿不是第一中学。我只好放弃挣扎，苦等进入学校以后自己去逛。

正是因为听说第一中学这一次把来访者按照家长和预备学生分为了两波分别参观，我才答应了我妈我今天来，不然我宁愿在家睡觉、画画或者追番。

一个人在家写作业都比跟我弟一起参观舒服。

终于，煎熬的路程结束了。等我妈停好车带着我们往校门走的时候，远远的就看到两条队伍。一条里面有大人有小孩，一个里面都是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青少年。

“那浅浅你去那边排队吧，我带着你弟这边走。”

我如获大赦，一路小跑钻进了预备学生的队伍。站定位置以后就打开微信，和朋友约着待会儿在学校的哪里见面。

我这边的队伍行进得比我妈那边快很多，不多时我就进入了学校。然后在门口负责查预约短信的那个学姐递给我一个白色的吊牌，说让我跟着拿了白色旗子的学长去参观。

这个时候我突然开始后悔前一天晚上犯懒没戴OK镜。

第一中学教学楼的墙壁从外面看是浅灰色的砖墙，上面有些砖块的颜色被晒得极浅，几乎和白色没什么区别。于是视力勉强够到5.0的我一时间找不到所谓的白色旗子，孤零零地杵在几栋教学楼之间不知所措。

“我开始美丽的际遇~你来自——诶？你是外来参观的吗？”

一阵甜美的歌声从我身后由远至近，然后戛然而止。我转头看去，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细框眼镜、穿着一条漂亮的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我的身侧。见我回过头，朝我扬起一个阳光般的微笑。

“啊，是、是的。”我社恐，遇上这么热情的人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你是志愿者吗？”

“唔，是也不是，”她嘟起嘴，一副有些为难的样子，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不过我应该可以帮你一些什么事情。”

“额，那你能帮我找一个白色旗子吗？我有点看不清。”

我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撇开目光。

“可以啊~我看看啊——啊在那！”她那看上去有些肉肉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的手指向一个方向。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隐约飘扬着的白色虚影。

“谢谢谢谢那我先走了。”“嗯呐拜拜~”

她哼着歌一蹦一跳的离开了。我深吸一口气，把自己从刚刚尴尬的社恐心理里拔出来，随后尽快赶去了白色旗子所在的地方。

2.

那个学长带着我们一组十几个人走了一遍校园，介绍了一下各个地点，也顺带着向我们简单了解了一下学校的相关制度。最后发给我们一人一张宣传单，集体参观的部分就结束了。

“要不说第一中学学生自由度高呢，这也太体贴当代社恐了。”我在心里感慨着，满足地松了口气。

“那么接下来去哪里呢？”

我翻到活动时间表的那一页，被那个独唱社的表演活动抓住了目光。

作为“死宅”的我很喜欢日语歌，听得多了也学会了不少，真唱起来也说的过去。但是毕竟是业余选手，跟第一中学的独唱社的那些肯定没得比。

现在有表演，自然是要去现场听一听专业选手的唱功，感受一下人与人的参差。

我看了眼表，还有十多分钟就是独唱表演了。于是我确认了一下宣传单上写的地点以后就依照着记忆去寻找礼堂。

然而不幸的是，我高估了我的认路能力，一个人成功地在教学楼里迷了路。

我只能确定这个礼堂在这栋楼里，却无法在几十个近乎一样的门里面找到礼堂的入口。走廊里又空荡荡一片，志愿者都去负责各自的活动去了

已经到了演出开始的时间，我甚至隐隐约约听到有歌声从什么地方传来。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在寻找的路上不由得小跑起来。

经过一个拐角时我没刹住车，与一个人猛地撞在了一起。我向前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后者更是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甚至还滑出去小半米。不过定睛看去，地上这个人竟是那个帮我找带队学长的女生。

她皱紧了好看的眉毛，很费劲地把自己从地上撑起来。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涌上一股内疚，赶忙向前几步朝她伸出了手。

“抱歉抱歉我刚刚走太急了，你没事吧？”

“啊，没事。谢谢你。”

她没有推辞，把手放了上来，我握紧以后使了些力气才把她拉了起来。等到我们视线齐平以后，我觉得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眼尾也有些泛红，便出于担心问了一句：“你脸色好像不太好，真的没事吗？”

“啊、没事没事，可能是这个走廊灯照得。我没事的谢谢你，我得去候场了。”

虽然走廊的灯确实惨白惨白的，但是我自学过一点心理学，能看出来她似乎是很紧张地把这件事搪塞了过去。不过到底是别人的私事，我也不好多问，于是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朝着她的背影问了一句：“那你知道这个礼堂在哪里吗？”

她停下脚步，转回来看着我，目光上下扫视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地说：“我也去礼堂。你跟我来吧。”

她的目光让我有种被嫌弃了的感觉，只好搓了搓脖子赶紧跟上。走了几步她转过来问我：“你是参观的找不到路我明白。但是我真的很想问，礼堂在这个楼东侧，你怎么跑到西侧来了？”

我一怔，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我怎么跑反了好羞耻”的情绪里面，脸上也一阵发热。她似乎是觉得自己说错话了，挠了挠头带着我继续向前走，后面的路程里都没再说一句话。

不多时我们就到了礼堂门口，她把我送到入口前，朝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摆了摆手与我告别后便继续往前走去。

“难道说她是独唱社的学姐？”我这样想着，推开了礼堂的门，然后被冷到让我怀疑人生的空调吹了个透心凉。我打了个寒噤，搓搓胳膊猫着腰溜了进去，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3.

独唱社的唱歌功底果然了得，我很快就深深沉浸在各路大神美妙的歌声中。他们唱的歌语言不限、风格不限，所以听起来新鲜感十足。

这时我想到了直到现在都未上场的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不知道她会唱什么样的歌呢？”

随着我思绪飘远，绝美的高音宣告了表演的落幕。台上那个男生朝众人鞠了一躬后便转身下台，与主持人错身而过。

“那么接下来的最后一首歌是由我们社团内年龄最小的成员带来的。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初二4班的夏茉和她的表演曲目《心似烟火》。”

随着主持人下台，那个女孩手拿着话筒走到了舞台中央。与我刚刚见到她的样子相比，她脸上添了些妆容，整个人精致得像个洋娃娃。头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了腰间，一个白色的花环被戴在了头上。在聚光灯下，她双手握着话筒的样子简直就像中世纪油画里的天使。

纯洁，而又神圣。

“原来她真的和我同级啊。”听到主持人的话，我先是吃了一惊，然后有颇有些羡慕地想着，“能和高中的学长学姐们在同一个活动中表演，还是做压轴，她唱歌一定很厉害吧。”

与此同时，因为这首歌没有前奏，所以舞台上的她在一片寂静中开始了表演：

“我们的心像烟火

一朵连结着一朵

不独自飘落

赶走了寂寞

转身我在原地等你。”

她现在的歌声与我早些时候听到的不同——灵动，却又充满了让人忍不住感到悲伤的孤独和脆弱。礼堂里的所有人都一下子被吸引住了。

我心底突然一阵抽疼，她的歌声唤起了我对某一部动漫的回忆。那部番当时刀得我心脏疼，直到凌晨3点还没有止住眼泪。

现在舞台上的她脸上粘了妆容用的钻石，几乎就像是那个女主降临在我的世界，然后表演着在天台上流着泪与男主告别的桥段，我不由得晃了神。

“你微笑的瞬间

心绪像断了弦。”

她唱这两句的时候转向了我所在的方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似有若无地相撞。

那一秒，她的心绪有没有断弦我不知道，但我的心弦被她拨动了。

她微微俯下身，朝观众席伸出了手。眼睛在聚光灯下微微闪着光，嘴角擒着一抹淡淡的笑，像是源自内心的开心，又像是掩盖内心的伪装。一袭白衣随着她的动作微微飘动，像是恋爱番里男女主相遇才会出现的场景。

“可惜我不会是那个男主。”

这个念头一出，我愣住了。

虽然无论是在现实还是二次元，我时常在心里对着好看的女孩子喊着“姐姐好美姐姐贴贴”，可是我也没想过我真的有朝一日会对女生动了心。

“应该不会啦，只是她真的太厉害了，还那么好看，我很欣赏她罢了。”

我甩甩脑袋，这样劝说自己。

不过我没想到这首歌后面还有带点说唱感觉的部分，这个时候她的声音不再充满那种清冷的易碎感，而是恢复些温度的少女音。她吐字很清晰，每一个字从她嘴里跳出的时候都带着甜味，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

我突然想起我带了手机，慌慌张张地掏出来录像，结果一片黑暗中总是聚焦不上她，拍出来活像一个发着光的白炽灯。我还想再多换换角度，试图处理好这个灯光，可惜歌曲已步入尾声，堪堪录了半分钟便结束了。

盯着台上朝众人深深鞠了一躬的她，我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掌声中沉默。心里像是被丢了一颗石子的池塘，泛起层层涟漪，再无法平静下来。太多情感交杂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我拿起来看，微信的小红点上赫然写着一个37。点进去看，是朋友在约定地点快被晒化了，已经发了十几条半分钟以上的语音。

我看了眼手机右上角，距离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急忙打了几句话回复过去，告诉她我刚刚在听独唱表演，现在赶过去。

没有再听主持人的收尾，我最后朝台上看了一眼，见她已经下台便又猫着腰离开了礼堂。

4.

与刚刚冰窖一般的礼堂一对比，晚春初夏的天气简直炎热得不行。我眯了眯眼睛，一时间适应不过来外面灿烂的阳光。

对照着手机上朋友发来的的信息，还有宣传单上的简易地图，我终于是没有迷路地顺利到达了约定地点

大老远的就看到了用宣传单扇着风，嘴里骂骂咧咧的朋友。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一路小跑了过去。被她看到后自然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吐槽，我自知理亏，但还是如往常一般笑着回怼回去。

随后我们一起去了别的地方参观。

好友喜欢生物，我们就去了生物教室，看到了学长学姐们做的菌落“小猪佩奇”，以及用控制变量法以及不知名的科学手段腌制的各种泡菜，有学姐跟我们咬耳朵说这些泡菜味道居然还可以。

而我喜欢的艺术教室那边则是摆了好多素描和油画，我俩还试着画了个骷髅脑袋。我画完以后对着好友那个完全走了样的脑袋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第一中学的开放日真的有很多活动，逛了一大圈下来我俩都有些累了。见差不多到了饭点便和朋友准备去食堂吃午饭。

在那之前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没看到朋友，倒是又一次碰到了夏茉。

这次看到她时，她的脸色显得更差，抱着胳膊在饮水机那接热水。我看了看她那件单薄的白色裙子，又想到了礼堂那冰窖般的温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身体不舒服。

她那件衣服如果现在的室外穿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在预估只有十几度的礼堂里就不太行了。

“那个，你还好吗？”

一回生二回熟，偶遇了这么多次以后也算是相识了。我也就不那么社恐，先一步开启了话题。

“诶，是你啊。我还好，谢谢你。”

她先是一惊，随后很礼貌地冲我一笑，但是双手不自主地抱得更紧了些。

我挠了挠头，犹豫几秒后开始在身前的腰包里翻找。

其实我知道我包里大概没有什么用得上的东西，但我还是不死心地想找一找。

找了半天，终于是从某个夹层里掏出一个不知道哪一年的暖宝宝。

“额，不知道还能不能用，如果能用可能你会舒服一点。”

我一边说着一边把暖宝宝递了过去。她有点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反应过来先关掉了饮水机热水一边的出水按钮，然后抿着嘴唇接过了暖宝宝，很小声地对我说了句“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脸红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于是我决定去寻找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朋友，便对她挥挥手：“那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她同样朝我小幅度地挥了挥手，露出了一个很好看的笑容，“希望两年后我会在这里遇见你。”

我能感觉到现在脸红的人成了我。于是我落荒而逃，在楼门口找到了朋友。

“你怎么这么慢？”她随口问道，并没有把眼睛从手机上挪开。

“人有点多。”我心里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不太想说话，便随口扯了句谎。

“那我们去——”她这时抬起头来，然后突然盯着我的脸，“你脸怎么有点红啊？从卫生间跑到这里用不着这样吧？”

“额不是，”我强装镇定地耸耸肩，故意伸手扇了扇风，“是里面太热了，我刚刚拿水搓了搓脸，可能有点搓红了。”

“我看你是铁树开花。”她朝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没办法，毕竟是好几年的朋友了，我有什么心事很难瞒过她。

但我没想到这种不确定的心事也行。

但是我还是不想告诉她真相，便随口用在夏茉前面表演的男生搪塞了过去。

5.

到了下午4点，我走到校门口与我妈我弟汇合，然后便启程回家。

在此之前我曾在朋友持续将近一小时的追问中败下阵来，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向她表示并不想谈恋爱。虽然她仍然一脸“我懂我懂”的诡异表情，但总算是停下了嘴。

坐上汽车后排，我望着窗外的第一中学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恋恋不舍，又因为好友的八卦而恨不得早些离开。

不过这时我妈开始跟我分享她带着我弟都看了些什么：“诶浅浅，你有没有去看那个独唱社的表演啊？”

“啊？我看了啊。”夏茉如天使降临般的一幕又浮现在我眼前，我抿了抿唇看向我妈，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哎呦最后的那个小姑娘好厉害喔，唱那么好。”我妈提到苏浅的时候满意到连家乡口音都出来了，“而且听他们同学说哦，那个小姑娘成绩也很好诶。你多学学人家，人家学习爱好兼顾得多好！”

“妈，我也有兼顾的好不好，我画画不挺好的。”我向来讨厌我妈拿我跟别人比，于是不甘心地反驳道。

“那你成绩能跟人家比吗！人家是第一中学初中部的，里面多少厉害的小孩子啊！还能考那么好。”

我必须说我妈说的有道理。于是我扁了扁嘴，心里对夏茉的羡慕更添了几分。

这时我想起了上午听到她那句“希望两年后我会在这里遇见你”时咂摸出的不对劲的地方：她怎么知道我初二？

现在想来，这也许不仅仅是她对我的祝福，也是对自己未来的憧憬吧。

我忽然间坚定了要考到第一中学来的想法，哪怕对裙子的厌恶已经深入骨髓，可想要考到这里来实现这份祝福的心却远远超过了它，在心里如火焰般熊熊燃烧着。

后面我妈说了什么我听着已经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接下来的学习计划。

再开学的时候，所有人都被我的拼命吓了一跳。我开始像猛兽狩猎一样死死咬住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断层式地甩开了所有人。

“诶不是我说，你是魂被那个帅哥勾走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用功。”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朋友看着我认真背单词的样子抽了抽嘴角，“再说了，你就是不像现在这样用功你也是年级第一，校额到校的那个名额肯定有你，你这是何必呢？”

“不是。”我把眼睛从书上移开，勉强分了她一个眼神，又回到了现在书上写着的“sincerely”上，“是因为一个人给我的祝福。”

“他给你的？”朋友发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语气。

“不是。”

“哈？”

也许是我的回答听上去太真诚，她终于相信我对那个男生没意思。但相应的，她实在无法理解到底是谁给了我多大的祝福，能让我变成这样。

“那……你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让那个人给你的祝福变成现实？”

我记下了“sincerely”这个词，然后抬头看着她：“不仅如此，我还想和她站在同样的高度，成为势均力敌的朋友。Sincerely。”

后来她告诉我，那一天，她在我的眼睛里看到有一团烈火在燃烧。

进入初三以后大家都开始努力，我守擂年级第一的任务也变得困难起来。好在由于初二时的努力帮我夯实了基础，虽然断层的优势已经不再经常出现，但是年级第一的位置仍然被我牢牢握在手中。

我妈似乎觉得以我现在的水平，第一中学那是手到擒来，对我的态度也变好了起来。她总会拦着弟弟不让他进我屋，跟他说着“不要打扰姐姐备考”之类的话。我自然乐得清闲。

当然，过高强度的学习，铁人也扛不住，我也会偶尔给自己放松一下。每到这时，我就会拿出手机，一遍遍地看着当时录下来的夏茉的表演，在心里为自己打气。

这样放松过以后，我总能更有干劲地去朝着我心中的光奔去。

6.

后来中考结果出来，我不仅稳定在年级第一，而且距离第一中学的分数线仅有一分之遥。

乍听上去似乎差点意思，但是我们学校的往届毕业生大多离第一中学的分数线都有十几二十分以上的差距，上一个考到我这个水平的人都是小十年前的毕业生了。

我妈非常高兴，大手一挥告诉我可以满足我三个要求。

我第一个提的要求就是剪短发，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再忍受这个动不动就炸开的硬头发了。

于是这个暑假，我收获了非常好打理、只不过远远看上去像个男生的短发。

我妈似乎有点后悔，但好在她是个守信的家长，所以并没有阻拦我。

大约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天我妈高兴得在家里团团转，做了一大桌菜来庆祝。

当然，随着通知书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些入学前的缴费通知之类的东西，还包括一张招新群的微信二维码。

我加入群里以后迅速加了一个学姐的微信，询问她关于校服的事情。很快我就得到了我想要的答复：“其实如果实在不喜欢校服裙子的话也是可以订男生款的。虽然只订男生款的女生不多，但是学校里男女款校服都订了的女生还是不少的。”

于是我向我妈提出了第二个要求：校服只订男款的。

我妈似乎更加后悔了，但是仍然满足了我的要求。

至于最后一个，则是我要求买我挑的黑色常规款自行车，而没有选择我妈给我挑的一个香芋紫的女款自行车。

于是到了入校报道领课本的那天，我愉快地穿着男款校服，骑着自行车来到了学校。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从学校车棚到教学楼的一路上，我被至少5个学姐，3个同级女生要了微信。

简直就是社恐地狱。

我为了避免被更多陌生女生要微信，便躲着人群走着，结果就是差点又找不到教室。

最终我还是顺利找到了教室，并挑了一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坐下。

并不是因为我有多高，主要是不想再被班里女生要一遍微信了。

随着时针一点点指向数字“8”，班里渐渐坐满了人，我开始对自己真的来到了第一中学这件事感到一阵恍惚，听着身边的交谈声却又愈发觉得真实。突然间我想起了夏茉，心弦又不安分地回荡起起一阵阵余韵。

两年前的初遇至今仍历历在目。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在不知名学校的普通学生，而她是在第一中学初中部闪闪发光的学霸。

至于现在，我虽然仍是一个普通学生，但我真的如她所祝福地来到了第一中学。

不知道那年的那句祝福是否同时为我们两个带来了好运。

我正陷入在回忆中，被走进来的班主任老师用三角尺敲黑板边沿的声音吓了一跳，然后就听到她开始自我介绍。

随后是同学的自我介绍，从前门的那个座位开始，按照坐的位置顺序介绍。

这时我看到坐在教室前门门口的那个穿着女款校服的女生走上讲台。她留着齐肩的短发，发尾微微向内扣着。身上的校服干净得没有一点污渍，头上白色的发箍衬得她像晴空中的白云一般纯净。

当她转过来面向全班人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她的眉眼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我震惊到差点从座位上蹦起来的话：

“大家好，我叫夏茉。”

一阵微风穿过教室，轻轻抚动她柔顺的发尾，及膝裙摆也随之微微舞动。

她无意间与我四目相对，那阵带着盛夏花香的微风就这样直直穿过我的心房。

两年前种下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向着阳光肆意生长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