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笔记（初稿没初成版）

初稿没初成版：指自习课用pad写初稿前半段结果把pad丢了现在硬是想不起来当初写了啥，等我把pad找到再补充完前半段现在暂时不改（）

正文

我平日里原是不怎么乐意出门的。夏天燥热得让人心慌，一股股热浪裹着小腿和胳膊，令人只想痛痛快快地窝在空调房里；冬天正相反，哪怕包裹得像个严严实实的厚粽子一样也扛不住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耳朵被吹得通红，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触摸。可效果却是一样的，徒增我蜷缩在厚被子里时间。至于春天和秋天——北京是没有春天和秋天的。三月上旬一过，羽绒服和大衣外套就突然一下子要被全卸下来了，隔天卫衣和T恤就上阵了。天气预测表里显示的气温离谱得像是随机出来的数字，忽上忽下的让人难以捉摸。冬天晃了个神，夏天就来临了。于是将阵地从被窝转移到空调房，离出门的计划又八百里远了。

要是遇到百年一遇的雪，情况就大不相同了。北京的冬天有时会下小雪。隔着布满污渍的玻璃是看不清的，打开窗户眯着眼睛仔细寻找，才能看到空中零星飘着几片小雪花，若不是它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样子实在悠闲，到以为是快要下完的小雨。小雪花刚一落地就融进柏油马路里，消失不见了。路上仍然是一片灰黑，雪的脆弱和渺小被人们匆匆忙忙的脚印掩盖住，就好像从来没下过，也从来不可能下着雪一样。

真正有痕迹的雪，是很多年都赶不上一趟的。印象中最近的一次，是去年还是前年。早上从窗户探出头来，路面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跌入了深山里的仙境，天空和地面弥漫在一起。从单元门向外延伸出一串串清晰可见的黑脚印，越近，雪越灰也越软，被许多过路人踩成一滩杂乱的样子。靠远的地方则呈现出一种干净的白，松松软软的，像面包上撒的一层椰蓉，让人生出一种想要抓一把在手心揉一揉的冲动。

停在路旁的车子周围堆起来了高高的雪柱，像塔楼围着小堡垒一样簇拥着城堡，跟几厘米外道路上被碾得一干二净的柏油马路形成鲜明的对比。雪柱并非是一个整体，而是大大小小好几十个雪块，踩起来则嘎吱嘎吱作响，直到被彻底压扁，被跺一脚时，会发出闷实厚重的声音，然后留下一个小小的脚印。

没雪的时候，最好玩的——对我来说——是公交车的窗户。八九点钟时，天已经彻底黑了，车外弥漫着彻骨的寒，让人没心情思考除了御寒以外的任何事情。只有车内是暖和的，这时候大脑才能闲下来，一边裹紧羽绒服，一边寻思着找点什么有趣的玩儿。窗户上有时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给窗外一闪一闪的灯光蒙上了一层灰，让我忍不住画两笔上去——有时是一颗心脏，有时是一只眼睛，有时是一张笑脸，然后看它在冰凉的玻璃上像一滩水渍被蒸干一样慢慢地消失，先是边缘出现细碎的水珠，接着迅速扩散到中央，淹没一整个图案。没有雾气的时候，我就哈两口热气，形成一个小小的，短暂的雾区，然后手忙脚乱地在它消失之前填上图案。手指触碰到窗户，能感受到一种很滑的冰凉，随着滑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寒冷也是分味道的，最好的冷是老冰棍味的。我最喜欢吃冰棍的时刻，是一月的晚上九点。那时候我还没上初中，记忆里北京的冬天比如今还要冷上几倍，黑漆漆的夜空仿佛可以吞噬掉一切，但唯独吞不掉小卖部门口高大的彩色塑料伞下微弱的光光。那时候还没什么零用钱，只能从一堆花花绿绿的包装袋中挑出一根最便宜的老冰棍，拨掉袋子上粘着的碎冰渣，把老冰棍握在手里——那是一种很特别的坚硬和冷，像锋利的冰刀，敲在铁栏杆上邦邦地响——这是夏天永远、永远也体会不到的。凑近鼻子闻，什么气味都分不出来，倒是能明显地感知到四周的凉气。冬夜的冰棍是所有季节中最难咬的，碰到牙齿上，整个牙齿瞬间从头到尾贯穿着凉飕飕的气息，碰到嘴唇上，一秒钟就粘住了，死死地贴在嘴皮上，拉得嘴唇生疼。这时候只有耐心地顺着冰棍周围舔一圈，才能让它掉下来。倘若费劲千辛万苦从冰棍上咬下一小块送到嘴里，口腔内瞬间就被寒气充满了，人便不自觉地一边张开嘴大口哈气，一边拼命倒腾舌头，让这一小块冰在舌头上滚来滚去，让每个角落都不得安宁。它是不甘心轻易化掉的，直到让你由内而外都透着寒冷才肯罢休。这样渡劫似的吃完一整个冰棍，是说不出它是什么个味道的，只能感受到泛滥的冰凉，和一丝丝在舌尖上划过的纯粹的微甜。大多数时候我是恨冬天里这不体谅人的寒的，唯独对这满口的冰凉情有独钟。

三月份的时候，气温已经展露出往上猛窜的气势，随餐的热牛奶也随之换成了冰牛奶。窗台上晾晒的被子还是随风飘着，照耀着它的阳光却刺眼了许多，大地彻底变成金黄色的，每一块砖都反着光，只有被子下躺着一小块阴影，与周围的明媚割裂出一条鲜明的分界线。枯黄的树枝已经蜕变成耀眼的金，在暖风的轻抚下微微地晃动，如同招摇的麦穗。近处的树梢已能看出新抽出的枝芽，密密麻麻地点缀着枝条，远远望去青黄相间。新叶的柔弱和挺过一整个寒冬的旧枝互相衬着，提醒着人们三月对于冬残存的最后一点挽留。等过了四月，花开了满枝，留不住的冬天也悄然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