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家家

“来玩过家家吧。”李洋突然开口。我恐惧地抬起头，雨珠劈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我觉得好冷。“为什么？”“你当爸爸，我当妈妈，黄一木当孩子，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吗？我们两个生的孩子。”为什么？李洋，不要再说了，我早就知道错了。好冷，透骨的寒意深深扎进我的心脏，好冷。

“耶！过家家！”灶台被雨水打的湿漉漉滑溜溜的，不太好爬，下面好高，还开着很好看的蓝色小花。小冬捂了一下洋洋的嘴：“嘘，等阿姨走远…哎，一个孩子有点少呀，把小诺也拿过来好不好？你是姐姐小诺是弟弟。”可是我不想要弟弟，不想要弟弟。可小冬还在说：“等一下，我好冷，把你的衣服给我。”

“啊？”李洋轻轻说：“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玩吗？说不定对你恢复记忆有帮助呢。”“哪有失忆那么严重啊！过家家的事情我记得的——咱们仨，有时候还带上我的毛绒熊，我想想给放哪了……”“小诺丢了，爬山的时候弄丢了。”刘冬打断了我的话，他低着头，肩膀有些发抖。我听着窗外雷阵雨低沉的轰鸣声，心里却控制不住的涌起一种恐惧。关于被一把拽走的外套，关于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弟弟。

衣服穿在身上小了点，举在头上当雨伞就正正好。远远的小树林里阿姨一边打电话一边来回踱着步子。“洋洋你看，小诺是不是比我带来的孩子乖多啦？”雨伞湿透了，滴滴答答的凉水珠落下来，木木眼睛都红啦，好玩。还可不可以再说一句呢？“小诺才是我们的孩子，这个才不是我们的孩子。”

那里有蓝色的花诶。“小诺，哦不——儿子，你看，蓝色的花。”可是好吵，小冬又开始了，其实我真的觉得不大好玩。蓝色的花诶，就在灶台尽头，好好看。小冬的说话声被木木的尖叫声打断。雨好像下得更大了。回头看时小诺已经消失在了灶台边沿，蓝色的花长在苔藓旁边。

我知道，我知道。我做不到云淡风轻也做不到自欺欺欺人，粗糙潮湿的岩石一直刺痛我的手掌，冰冷的雨水一直从我的眼睛里流出，我知道黄一木在那时已经跳下了石头，被刘冬的话彻底激怒。我知道在身体几乎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我碰到了什么——是小诺。黄一木盯着我，我一瞬间完全想明白了：“好玩吗？”

黄一木当然记得，她当然从头至尾都明白小诺从来不是她的毛绒熊，小诺是她同母异父的，不满三岁的弟弟。虽然她能永远站在不知情者的位置看刘冬一辈子再不敢直视她一眼，看李洋一次又一次被自己回忆里翻涌上来的愧疚淹没。但是黄一木同样知道，某一场夏日的暴雨里，也永远会有一个浑身湿透的木木蜷缩在巨石下面不知所措的放声大哭。

作者谈：我是摆烂人，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