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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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风的中午，太阳暖暖的晒着，给子芦桌上有些杂乱的图纸和斜放着的电脑镶了一层金边。她出神的望着窗外的那棵银杏树，顶尖上的叶子，忽的落下来，惊了子芦。
她想起今天早上在地铁上的那个时空，不知道这是梦，还是她的想象。

眼前，是一大片草原。鹅黄夹杂着青绿，向远方铺开来、铺开来。没有牛，也没有羊，甚至连草原上木制的风车，也一动不动。寂静，还是寂静。
子芦不知道这是在哪儿，不过她觉得这里很美。迷迷糊糊地望向天空——浅浅的蓝，淡淡的云，向远方铺开来、铺开来。是梦吗？
站起身，扩大视野。那是？左手边两千米远处——可能吧，子芦对距离、方向与时间向来没什么感觉，站着一个女孩。白色的连衣裙，刚至肩的头发，像草原上一朵白色的花，纯洁、明亮。
这是哪儿？这是哪儿啊？
她想问问那个女孩。可直接喊也太尴尬了吧。
走了多远了？怎么感觉她还是那么远？子芦确信那个女孩没有动，没有动一下，头没有歪一下，她甚至怀疑那是否是雕塑。可她不断向前走，那个女孩没有离她越来越近，没有在她的眼睛里变大，而是始终保持同样的距离，同样的大小。她奔跑，可她就在那儿，不肯靠近任何一步，哪怕只有，一点点。
“你好——”子芦终于喊了出来。
沉默，还是沉默。
眼前仍是那一片草原，没有牛，没有羊，风车不转。头顶仍是那片天空，淡蓝的，浅浅的，云……
云不动！子芦突然感觉腿一软，便跌在了地上。她觉得一切都静止了，听不到声音，看不到运动，感受不到距离，感受不到时间……她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在凝固，即将和这茫茫大地永远融为一体，也成为这永恒静止中的一部分，她会变成草吗，亦或是风车？天空使劲压了下来，把一切运动都按住，按成一幅画，密布透风，只留下永恒的寂静，像那个女孩一样，变成雕塑——子芦的心狂跳起来，她想呼喊，可声音硬噎住了。头脑中一片混乱，然而思绪却不听指挥的飘飞。她想起微风下的麦田，涌动着波浪，她和叶儿在里面奔跑；她想起她看着手表的指针不停的划过一圈又一圈，担心要迟到……
它们都在运动，真美。
不知过了多久，子芦睁开了眼睛。心跳还在，呼吸还在，她伸伸腿，摆布着自己的身体。
她没事。
但周围仍是静止的。

“你程序初稿做完了吗？今天就得交唉。”
“肯定没有啊，又要加班了。”
“才两天就要交，真的无语。”
两个人把背包一摊，坐在子芦旁边的位置上。
“子芦，怎么没看你去吃饭？”
“子芦？”
“哦，”子芦又是一惊，转过头来，“不饿。”
这是她入职的第四个月。虽然有些辛苦，可工资待遇很好。但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当程序员是她从小的的梦想，她在做自己想做的工作——两点中的一点就足以让别人羡慕，可她，为何总是恍恍惚惚。
转身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开始修改她的程序。面前的字符仿佛消失，她眼前还是那一片草原，那个小小的世界。
今天早上是她第二次来到那儿。一样的，没有可以问路的人，没有可以作为参照的故事，只有永恒的静止和她自己。她什么也不知道，而这周围的一切都对她关起了答案的门，只为她书写了“无解”二字。
为什么呢？
无论如何，要把工作完成。

“子芦，我回北京了，今天周末，一起吃个饭吧，晚上七点，小区对面老地方。”
“好”
第二天一早，子芦就收到叶儿的信息。她想带个小礼物，就像她们小时候常常做的那样。“从流飘荡，任意东西”，恍恍惚惚地，就到了高中校门口。从护栏望去，操场的那个斜角，坐着两个谈天的男孩。她想起自己那会儿，也常和叶儿坐在那个角落，透过树叶的缝隙感受阳光，叶儿很喜欢在那里跟她说话，说她迷茫，说她不知道怎么选科，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说她羡慕自己早就想好了未来的道路。她又何尝不觉得幸运呢？
可她现在，还有确定的方向吗？
爬上台沿，悄悄摘下几片叶子，拿回家煮，刷，泡，做了两片叶脉书签，子芦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书签，轻轻笑了。想当年高一做这个实验时，她做的可是全班最完美的呢。
有期待的一天过的总是那么快，感觉一晃，她就和叶儿面对面坐在餐馆的桌前了。
“哇，子芦，自己做的叶脉书签？这么多年了，还是你的拿手好戏。看我的，送你一份幸运。”
叶儿带的小礼物是藏族转经筒。
“子芦，感觉工作怎么样？你可算实现你的梦想了呢。”
“嗯，还好，”子芦愣了一下，“你呢？毕业那会儿你还说没想好做什么工作呢，刚几个月就去西藏出差了。”
“也不算出差吧，去各分领域实习。感觉研究高原植物挺有意思的。”
“你不会打算去西藏吧？”
“那倒没有，还是想先做点理论研究，也许以后去做考察。路漫漫其修远兮，慢慢寻找最喜欢的工作吧。不像你，那么明确。”
“其实我也不明确。”这句话脱口而出。
子芦打开了她的话匣子，说起那个梦，说起她的恍惚。
叶儿愣了很久，她不会安慰别人，哪怕她理解。她只是笑笑，“子芦，其实，明不明确好像没有那么重要，寻找，就好……”

那晚，子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起自己那时为了留出编程的时间，抓紧一切时间写作业，久而久之，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现在想想，已经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梦想。
可这些都好像没有那么重要。
梦里，她又来到了那个世界。停了一会，朝着那座山——草原上唯一不一样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