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笔记-篮球馆地板

1.

  它是很大的广阔的，但因为上面熙熙攘攘站满了人，所以一下又显得有点拥挤，甚至小的可怜；是长方形的，但边界很模糊——或者说很难察觉到它的边界，于是它便没有形状了。

  它应该是很重的，可我觉得它很轻，因为它是那么平展，仿佛轻飘飘的一张纸，没有重量，只是静静地铺在这里，躺平。

  这是一种很不自然的木头的颜色，过于光亮而没有丝毫沉淀，颜色很浅，极其光滑，甚至能隐隐折射出上面人们的倒影来。

   虽然是光滑的，但摸起来却并不是像是流水一般顺滑，反而有点生涩——从球场上人们跑动的声音也能听出来，鞋底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就连手指轻轻抚过都不是一帆风顺的，而总有点阻力。

  我不想躺在上面，因为很硬；可我很想趴下去，四仰八叉，舒展着全身与它贴合。我想那样不会很舒服，但一定会是冰凉的，让人冷静的。

  2.

    它像一座神殿，深深埋在湖底——那些光滑地面上的反射让我对此坚信不疑。我觉得它很宏大，是庄严而肃穆的，那些倒影很模糊但又很凌厉，仿佛神殿的柱子，高耸着；我以为自己站在水边向下看去，依稀看到了神殿的影子。周边很喧闹，但我似乎像是一头扎进了冷水中，来到了某一个空寂而沉静另类空间。诺大的空间里，只有我和屹立的神殿。

3.

  我觉得它不可移动。它长在这里，很难离开。也很难说它到底蕴含了多少能力，因为它看上去这么朴素和安静。人们在它头顶乱跑，它也懒得在乎。或许它的底下暗流涌动，所有它的伟大与不满全部向地心喷涌着，而它的头顶却还是寂静一片。

4.

  我想它是被一块一块拼接成这样的，可是它是那么平整而严丝合缝，所以在它被拼好了以后，大概是有什么东西刷过了它的表面，于是所以的裂痕消失，它终于严密。它的过去未来和现在是完全一体的，我不知道有什么巨力能让它突然改变——或许只有灾害吧。除此之外，它只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等许多年以后光亮完全消失无人问津后，变成斑斓的破旧的、再也不引人注目的一块地面。

5.

  它生来就是为了躺平，根本无所谓自己被怎样利用。实际上，虽然它如此宏伟，可是从未有人注意到过；人们只关心它是否坚固平滑。可假如它存在在另一个时空里，我想它会是伟大的，单单是盯着它，就能让人感到空虚和静默，我想它应该用于冥想和观赏才对。

6.

  它想要彻底的安静。这并不是说它希望再也没有人走在它的头顶上，因为它知道这反而会加速它的灭亡；相反，人越多越好。无聊吵闹的人在上面跑跑跳跳，它就可以不受打扰静静躺在那里，没人会关注到它。它不屑于做世俗眼中的主角，宁可人们关注在它头顶上的球员们；但它是神殿本身，它有自己的光环。

7.

  它和头顶上的人是共生关系。没有它人们便无法在这里立足；而没有人它也无法生存。虽然他们彼此漠不关心，人对它给予漠视，而它对人回馈以不屑，可他们必须共存。

  它和球馆的墙壁是朋友关系。它们很要好，因为它们互相不依赖，甚至没什么接触。墙壁知道它的底下是另一个世界，它也知道穿过墙壁就能到达完全不同的空间。它们都有点神秘，有点广阔，一个是水平的一个是竖直的。

  它和天空互相渴望与理解。天空是另一个它，更加巨大辽阔的它。天空比它更澄澈单纯，没有那么复杂；它却充满了涌动的暗影。但它们都是庄严的，天空一直都知道它心中的那座神殿。甚至，它就是开启地面的入口。

  少了它这里就只有虚无。

8.

  我希望它能飘起来，飘在我头顶上，我就不必趴在它身上，而只需要躺在某个地方，抬头就能看到所有的映射。那时它的正对着我，它的下面是天空。我还希望能看到那些影影绰绰不真实的神殿，一边向它伸出手去，从神殿进入，进入地下的天空。

9.

  正是那些光滑的倒影触动了我，我感觉它是那么神圣；当我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它时，我感觉它舒展开来包裹住了我，我掉进了那些影子里，感到无比沉寂。

  我愿意忽略它的颜色，那些颜色太过鲜艳；我宁愿它没有任何颜色，就像是真正的虚无。

10.

  它让我联想到了傍晚或午夜的黑暗平静的湖面，深不可测，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我跳下去我就能来到另一个世界。

  可我同时也想到了希腊，很晴朗的蓝天白云下，只剩下残垣断壁的神庙。

  11.

  如果它就是全世界，我感到很可怕。这个世界过于空白了。

  我想它会成为一个专制的暴君，它规定所有一切，也将一切都卷入。它作为规则本身，让这个世界变得毫无秩序可言。所有在这个世界的存在——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的话——都是沉默而恐慌的，如果他们但凡感发出声音，就会被吞没。

12.

  又吵闹又安静。我耳朵里充满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刺耳的球鞋摩擦的声音，但我的视觉停留在沉默的地板上，一时间我有点恍惚，似乎置身于一个气泡当中，完全置身于人群中，但又完全和他们隔开了。

13.

  合二为一后我消失了，变成透明的空气漂浮在它上面，我能感知到它，也可以随时深入到它里面。但我仍然不可以控制它。我的烦躁和它的忍耐合为一体，变成了某种愤怒，巨大的愤怒。我们都是压抑的但又都是沉默的。我们一起静静观察人群，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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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给你们诗，

你们报以我欢呼。

当我沉静，

我就浸没在

火的光环里，

翱翔在绿色的海底。

当我喜悦，

我的身影被夕阳拉长，

是幻觉的遐想；

独坐溪边的老人，

沉默的看着我笑。

当我终将爆发，

你们弃我以

卑劣之名。

可是我会离去的，

那时我将

带走空白，

你们则失去了五彩。

作者阐述：

这是一篇一点都不客观的观察笔记，因为当时沉浸在那种感觉中没有动笔写很多，回来以后就只记得感觉而忘记了很多客观的东西。但是话说回来，我现在一想到“它”所有的感觉就会涌上心头，所以或许这篇观察笔记也有存在的必要性与合理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