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又黄叶

一

       树叶又黄了，当西风再次拂过的时候，它们纷纷作蝴蝶飞入复尽的眼帘。复尽静立在秋风里，当黄叶路过时，他是沉默的路牌。感受到扑面的寒意，复尽皱了皱眉，然后从外衣兜里掏出一个很新的小本子，翻开两三页，用略有些歪斜的字迹缓缓新添上一行“十五日，西风，秋叶，无诗”。随后，他转身消失在已经半被落叶覆盖的林间小路。

二

       秋，是从来不会亏欠复尽诗意的。每当秋风吹过，复尽便会有一阵麻麻的感觉顺着风的方向在身体里穿过，伴随着一首新诗在脑海里涌现，不像别人空有悲凉寂寥的心思。这样的感觉，从记事起便有，而诗，则在他的校园时代出现。

校园里往往不易感受到四季的更迭，幸好有几棵叶子会黄的树。复尽总在它们叶子黄了的时节，在这里享受秋风，不时想起课本上偶有的几首古诗，随着秋风连字吐出，渐渐地，一些原文之外的字也混在其中飞了出来。

一日秋雨，秋意又添了几分寒。次日，复尽走到落叶的海洋里，此时的秋风里多了两分清气，与古人多咏的干枯秋色似已是两重世界。显然，似乎再来点什么便是一首不一样的诗了。不过这最后的临门一脚也迅速地来了，复尽每日来这里，今日终有好事者来问，“天天看你来这里念叨些诗句，能来写一首吗？”复尽的脸上没有掀起一点波澜，在询问者即将失去耐心前，复尽终于开口，一字一字地说出他的第一句诗：“秋风秋雨润秋心”。

于是，复尽写诗的消息在同学间传开，日日有人带着一半玩笑来问诗，复尽总会在他们失去耐心前，一字一字地迸出来些东西。于是，复尽在秋风里站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诗意却不因此而增加，但是问诗的人从来不少。最终，复尽将经过树的路线从他的校园地图中划去，因为再这样下去他必将只剩下粗制滥造的字句。

从此复尽更少与人说话。

三

       离开校园已经很久，但是复尽的话依旧很少，也依旧喜欢在西风与黄叶间徘徊，但是诗作早已不止于此间，且每日都有新作诞生。

虽然是细微的改变，但是复尽能感觉到，笔在纸上划过、键盘按键落下的速度越来越慢了。所有的诗文分享着同一片秋的灵感，迟早会穷尽，不过复尽一直在躲避，直到避无可避的时刻——

在一个崭新的本子上，复尽用略有些歪斜的字迹缓缓新添上一行“一日，夜，无诗”。

四

       复尽住在高处，俯瞰见城市的灯火连结成一串，曲折缠绕着无边的夜色。

他想起来了从前去过的水乡的夜晚。江南是没有秋的，但是那里的风也像秋风一样，让复尽想起来诗，尤其是韦庄的“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繁华水乡的夜晚，灯火在两岸连绵，各自凝结成黄色的脂玉，夹着中间同夜空一起深邃的水。随着清风，复尽也有了诗意，但是直至此时，他才意识到，这样的诗意，是来自于两岸的人的。而他，只不过是远处小楼上那个望不尽天涯，亦望不尽眼前灯火的人。想到了这一切，夜空在复尽的眼睛里便不再是虚无的黑，而是春水一般的碧蓝了，风也不再是西风，而是东风了。

这一年的秋雨恰到好处地来了，不知怎地，一句诗不由自主的地脱口而出，依旧是一字一字地吐出：“秋风秋雨润秋心”。随后，复尽也携他的梦进入了夜色。

五

       又是秋风来到，复尽再次走在一条半被落叶覆盖的林间小路上，这里亦有许多其他赏叶的游人。“同志，能帮我们拍张照吗？”，虽然是沉默着，复尽依旧帮了忙，不过，至少在拍完时，复尽一字一字地留下了他的新诗，才消失在随风而起的黄叶里。

作者阐述：

虽然依旧离不开写得像介绍的毛病，且因为今日的文字创作有些过多而在后面的段落文笔乏力，至少是一篇相对满意的作品了。